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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相约拙政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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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周明宇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声里有种说不出的熟稔意味:“对了,替我向张小姐问好。她今天下午在锦溪古镇收到的那幅星图,右下角的脂砚斋批注,是我们金玉堂祖上传下来的。那张图……本来是要送给曹景桓的,不知怎的辗转到了张小姐手里。真有趣,不是吗?”

陈明远猛地望向上官婉儿,后者脸上的血色正在一寸寸褪尽。她听出了那个笑声里的东西——不是周明宇在笑,是某个遥远的、属于清代的魂魄,借着他的声带在笑。那笑声里有一种俯瞰棋局的从容,像当年在军机处批阅奏章的和珅,又像……

“明远,”上官婉儿关掉免提,把手机贴回耳边,语气轻柔却带着刀刃般的锐利,“周公子,您父亲的名讳,方便告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声音说:“家父讳……永琰。”

永琰。嘉庆帝的名字。

上官婉儿手里的翡翠镯子应声而裂,一道细纹从篆字中间贯穿而过,像一道横跨两百年的伤疤。她低头看着那裂纹,忽然想起和珅在梦里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婉儿,你要记住,时空平衡一旦打破,最先碎的,永远是你我之间那根线。”

陈明远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握镯子的手。掌心是温热的,沾着他自己的血,温热而黏稠,像是某种笨拙的承诺。上官婉儿没有抽开,只是抬眼看他,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有落泪。

“明晚的拙政园,”她说,“我去。”

窗外,上海的夜空忽然划过一道没有雷声的闪电,整栋大楼的灯光齐齐熄灭了三秒。黑暗中,只有陈明远腕上的九龙玉佩还在幽幽发光,九条龙的影子投射在天花板上,缓缓游动,像在寻找某个早已失落的出口。

三秒后,电力恢复。上官婉儿松开陈明远的手,转向电脑屏幕,第二张星图的新坐标下方,自动弹出了一行她从未输入过的文字,字体工整如馆阁体:

“乾隆五十二年八月十五,寅时三刻,苏州拙政园见月亭。朕等你。”

落款是一方朱红小印,印文四字:十全老人。

林翠翠的电话在这时又一次打进来,这一次她的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婉儿姐……那个周明宇,他刚才来我公寓了。他说他父亲想见我,他说他父亲手里有一方乾隆的田黄石印章,上面的印文……和我在故宫见过的那方一模一样。可是那方印章应该在清东陵的地宫里才对啊……”

上官婉儿闭上眼。她腕上的翡翠镯子彻底碎了,碎玉落在会议桌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乐器的最后一个音符。

窗外,闪电再度亮起,这一次伴着滚滚雷声。陈明远拉过她的手,把九龙玉佩塞进她掌心,龙玉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看到了一幕幻景——

拙政园见月亭下,一个穿明黄袍子的身影负手而立,月光将他脚边的石阶照得雪白。他缓缓转身,面容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清晰得可怕,沉静如古井,里面映着一轮满月,满月中央是两个现代女人的倒影:一个是她上官婉儿,一个是林翠翠。

他抬起手,指向月亮。

玉佩骤然发烫,幻景碎裂。上官婉儿低头看向掌心,九龙玉佩的九条龙目中,有两条永久地熄灭了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魂魄。

“一次折寿十年。”陈明远轻声说,像是怕惊动什么,“上次我用它打开通道救雨莲,用了两次。刚才它自动启动了一次……还剩下几次,我不知道。”

上官婉儿握紧玉佩,金属的边缘硌进掌心,生疼。她忽然想起和珅梦里那个近乎悲悯的眼神,想起他说的“两世为人,只识卿卿”,想起他送她翡翠镯子时指尖的颤抖——那个在史书里被骂了两百年的贪官,此刻在她心里,竟像个独自扛着天平的守夜人,两百年如一日,守着一条随时会断的线。

“明晚的拙政园,”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稳下来,“我一个人去。你留在总部,继续分析星图数据。如果明晚月圆之前我回不来……”

“我等你到月圆。”陈明远打断她,声音不大,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到时候你不回来,我就用玉佩过去找你。折寿就折寿,总比你一个人面对十全老人强。”

窗外暴雨骤至,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如万箭齐发。上官婉儿站在暴雨与灯光的交界处,半边脸映着屏幕的冷光,半边脸浸在窗外的黑暗里,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枚碎裂的翡翠镯子残片在她手边的桌面上,映出无数个细小的、破碎的月亮。每个月亮里,都有一个穿着清代官服的年轻男人在俯首微笑,像是在说——别怕,我在那一边。

可那一边究竟是哪一边?是乾隆五十二年的苏州,还是二零二六年的上海?又或者,从来就没有什么这一边那一边,所有的时空,不过是同一面铜镜的正反两面,而他们所有人,都不过是镜中互相凝望的虚影。

暴雨声中,第二张星图忽然从张雨莲的袖中自行飞出,展开在会议室的半空。那些墨线在空气中无声地重组,最终化作一行血红色的字迹,悬浮在所有人眼前:

“月圆之夜,见月亭上,四玉合璧,天门洞开。”

四玉。九龙玉佩、翡翠镯子、乾隆田黄印章,还有一件……张雨莲从《红楼梦》夹层中揭下的那片宣纸——那星图本身就是第四件信物,用曹雪芹幼子的血与朱砂写就,本身就是一块“纸玉”。

上官婉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种尘埃落定的清醒。她抬手将鬓边碎发拢到耳后,动作轻缓得像在整理嫁衣。

“原来如此。从一开始,我们四个人的回归就是被安排好的。不是意外,是有人在两百年前就设好了局。”她转头看向陈明远,眼神清亮如月,“明远,你说,如果和珅在那边做的一切,不是要帮乾隆过来,而是要帮我们四个人……全部回去呢?”

陈明远一怔。窗外一道惊雷炸响,将他的回答吞没在轰鸣之中。会议室的灯光又一次熄灭,黑暗中,只有那幅悬浮的星图还在泛着血色的微光,像是末日前最后的指南针。

暴雨如注,月隐云后。距离月圆,还有七十二个时辰。

而那七十二个时辰之后,究竟是谁在天门那边等着,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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