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想法子弄钱(2/2)
若是娘娘能从中周旋,为明珠郡主敲定一门合适亲事,待到郡主出嫁,这笔嫁妆自然会随她出阁,落入咱们掌控之中……”
这话落进淑妃耳中,淑妃心头猛地一动,原本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动,脑中飞快盘算起其中利弊。
初听之下,这条计策着实让人心动,三十万两白银绝非小数目,一旦到手,眼下各处亏空便能填补,撑上两三月。
想起无涯昔日曾化名柳熙琛,以芦城守将之子的身份与明珠郡主有过几次往来,似乎二人相处也算融洽,有这一层旧情铺垫在前,若由她在幕后居中牵线撮合,从中斡旋促成婚事,并非全无可行之处。
皇后手握郡主嫁妆,终究只是代为看管,婚嫁乃是郡主终身大事,名正言顺,皇后即便心存顾虑,也没有拦阻的道理。
可欣喜不过转瞬,淑妃眸色又缓缓沉了下去,冷静下来细思其中弊端,心头刚燃起的暖意又被顾虑浇凉大半。
明珠郡主乃是皇室贵胄,身份尊崇,皇家宗室郡主议亲,向来有着一套繁琐严苛的规制。
从相看、互换庚帖,到朝堂核验门第、宗室长辈商议定夺,再到纳采问名、筹备嫁妆仪仗,直至最后大婚完礼,整套流程一环扣一环,半点马虎不得。这般层层流程一步步走下来,少说也要耗费数月光阴。
而如今她手头银钱缺口迫在眉睫,哪里等得起数月之久的漫长筹谋。
这般缓慢的法子,纵使最终能拿到那三十万两嫁妆,终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撑不到婚事落地,她眼下布下的诸多暗线恐怕便要先因资金断档而横生枝节。
淑妃指尖轻轻叩了叩手边桌沿,眼底掠过一丝遗憾,暗自权衡:法子虽妙,奈何耗时太久,救不得眼前之急,只能暂且记下,当作后手,眼下仍需另寻别的捷径。
就在她满心郁结、苦思无策之际,殿外传来轻柔通传声,六皇子散朝回宫。
淑妃闻言,瞬间敛去眼底所有的焦躁、阴沉与愁闷,瞬息之间换了一副温和柔婉的神色。
她抬手轻轻抚平衣襟褶皱,眉眼舒展,褪去一身沉郁,尽显母妃的端庄慈爱,轻声吩咐道:“青禾,快备上热茶与精致点心,迎皇子进来。”
不多时,一身皇子常服的六皇子缓步走入殿中。他年岁尚轻,初涉朝堂,眉眼青涩,尚未沾染朝堂的阴诡戾气。
待六皇子落座,清茶点心摆上案几,淑妃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期许柔声询问:“今日上朝旁听议事,你可有什么感悟?”
六皇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坦然,带着几分坦诚的懵懂,如实回道:“朝堂之上诸位大臣轮番上疏,各执一词议论朝政,皆是治国理政的事宜,儿臣初入朝堂,阅历浅薄,许多规矩与利害尚且不懂,只能静静聆听,不敢多言,也未能全然领会。”
淑妃闻言浅浅一笑,温柔宽慰道:“无妨,你刚参政不久,根基尚浅,本就无需急于证明自己。
朝堂错综复杂,最需多看、多听、多学、多思。如今你的几位皇兄皆在朝堂历练,你仔细观摩他们处事理政的方式,默默研习,日积月累,自然会有所长进。”
六皇子点点头,眼中带着几分真切的敬佩,轻声道:“儿臣今日细看两位皇兄处事,最佩服的便是四哥。
如今四哥在朝堂,待人处事周全稳妥,诸位大臣多愿意与他交好,已然积攒下不少人脉与声望。
散朝之后,父皇更是单独留四哥前往御书房,陪同处置积压政务,可见四哥才干出众,深得父皇信赖倚重。”
淑妃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笑意温婉,语气淡然安抚:“你四哥参政已有四五载,常年浸润朝堂,历经诸事,自然经验老道、处事稳妥。
你如今尚且年幼,历练不足,只需潜心观摩、踏实求学,待你积攒够阅历与能力,陛下定然会看到你的长进,日后必会重用你。”
六皇子听着母妃劝慰,似有所悟,沉默片刻后,忽然抬头,轻声道出一桩惊天消息:“母妃,今日朝堂之上,还有一桩大事。
诸位大臣联名上疏,正式启奏父皇,请早立储君、册立太子。
诸位大人联名举荐的人选,正是四哥。”
“嗡”的一声,这番话如同惊雷,骤然在淑妃耳边炸开。
她原本轻缓捻动佛珠的指尖骤然一顿,动作僵在半空,温婉的眉眼瞬间褪去所有笑意,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浓重的晦暗与冰冷。
指尖骤然收紧,尖锐的指甲掐入佛珠的缝隙之间,力道极重,指腹泛白。
她沉声追问,语气已然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紧绷:“是何人率先启奏?六部与御史台,当真联名举荐的皆是你四哥?”
六皇子心思纯粹,全然没有察觉母妃神色骤变,如实点头:“正是。今日朝堂之上,六部各司官员、御史台诸臣,皆有上疏请立太子,所有人举荐的储君人选,无一例外,都是四皇兄。”
淑妃指尖缓缓收紧,握着佛珠的手微微发颤,心底五味杂陈。
此事看似猝不及防,细细想来,却早已在情理之中。
四皇子深耕朝堂数年,得宣帝器重,掌户部、工部实权,人脉声望兼具。
只是以前他是个瘸子,残疾之人不能为储君。
如今四皇子的腿疾痊愈,成了朝野上下公认的储君热门人选。
可唯独时机太过蹊跷,太过仓促!
为何偏偏是此时此刻?
为何不能再晚数年,待她根基稳固、布局成型、六皇子羽翼丰满之后再提立储之事?
一旦四皇子被立为太子,名定储位,日后东宫势大,再想撼动难上加难
她多年苦心孤诣的谋划、为六皇子筹谋的前路,尽数会化为泡影!
一念至此,心底寒意丛生,无尽不甘与焦灼层层裹挟而来。
六皇子并未察觉殿中骤然凝重的气氛,又陪着淑妃闲话了几句家常,便以还要温习课业为由,躬身告退出了琼华宫。
殿内再度恢复寂静,压抑的气息比先前更甚。
掌事宫女青禾看着自家主子阴沉难看的脸色,心头忐忑,忍不住轻声劝慰:“娘娘不必忧心,不过是朝堂大臣上疏提及皇储之事,尚未有圣意定论,一切皆有转圜余地,切勿焦虑伤身。”
淑妃闻言,缓缓闭上双眼,绵长地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胸腔间的郁结依旧难以消散。
她沉默良久,声音低沉而冷沉,带着看透帝王心思的通透与沉重:“你不懂深宫朝堂的规矩。
这些年来,陛下始终刻意搁置储位之事,朝野无人敢妄议,更无人敢联名上疏。可今日,六部、御史台不约而同,全员联名请立太子……”
她陡然睁眼,眼底精光一闪而过,“若无陛下暗中默许、授意,朝堂百官各行其是,怎会如此提及?”
青禾心头巨震,满脸难以置信,迟疑着低声问道:“娘娘的意思是……是陛下动了立储的心思,属意四皇子?”
淑妃没有应声,只是久久默然伫立,眸底风云翻涌,心思百转千回。
半晌后,她收敛所有心绪,压下心底的惊怒与不甘,神色恢复沉静,淡淡开口吩咐:“青禾,去御膳房备好一盅极品滋补参汤,本宫即刻前往养心殿,给陛下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