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两百三十四(2/2)
“当然~只是散步而已,走吧。”
迪亚没有犹豫。
暗影妖龙看着三人出了院门,门在他们的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它的目光从门缝里收回来,转身回到树下,趴着睡觉。它确实有些懒了——这地方太棒了,美美地享受食物和庇护,还有原本应该艰难生存签到才能获得的系统奖励。
“本王做出这个决定,真是天才~”
它感叹道,尾巴在身后左右摇晃,尾巴尖画着圈。
迪亚一行人上了街。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只有零星的几个早起的商贩正在摆摊。他们一路无言,从喧嚣走到寂静。最后他们走到了连接夜兰东西的桥上。
桥是不算老,被照顾的很好,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桥栏杆上长满了青苔。河水从桥下穿过,远远奔去,流向始祖山脉的方向。晨光洒在水面上,碎金般的光点随着波浪起伏,一闪一闪的。
迪亚站在桥上,双手撑着栏杆,望着河水。他没有说话,迪尔也没有说话,阿达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迪尔开口了。
“迪亚哥哥?怎么了?你好像不太高兴?”
他靠近迪亚,面带微笑,灰白的眼睛里面透出担心。
“没什么。”
迪亚的声音很轻
“只是一下子想起来的事情太多了……那些过去的一起经历的时间,那些不会再回来的人,一下子全部钻进脑子,要点时间消化。”
他看着奔腾的河水,那双湛蓝色的眼里带着几分茫然。河水流得很急,从桥下穿过,奔向远方,不知道要去哪里。
阿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迪亚。他仔细地盯着迪亚的毛发——那火红色的毛,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和那天看到的银色鳞片完全不同。他的眼睛眯起来,努力想将这两个画面连接起来,但怎么都对不上。
“怎么了阿达?我的毛打结了吗?”
迪亚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抬起手,在阿达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那动作很轻,但阿达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整个包裹住了。
忽然间,只感觉一阵地动山摇。
桥身剧烈晃动,迪亚的手从栏杆上滑开,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迪尔的尾巴紧紧盘在脚边,阿达抱住了桥栏杆。
东边,靠近始祖山脉的方向,忽然开始有人尖叫着跑开、逃逸。那些原本正在摆摊的商贩丢下了货物,那些原本正在赶路的行人丢下了包袱,那些原本正在遛弯的老人丢下了拐杖——所有人都在跑,都在尖叫,都在拼命地远离那个方向。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街道的尽头转出来。
那是一只通体有着翠绿色皮肤却被白色皮毛覆盖的异兽。它身高约七米,头与身体中间几乎看不出脖子相连,整个脑袋像是直接长在肩膀上。它的身上布满冰刺,那些冰刺如雪花般锋利透明,层层叠叠,每一根都像是从它体内长出来的刀刃。冰晶并不透明,而是带着一种浑浊的、牛奶般的白,周围散发着咸咸的气息。那些冰刺随着它的动作晃动、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似狂风中凌乱的白发,又像是千万把刀在互相敲击。
“那是……那是……两年前在盐窟那只……吗……”
迪亚有些不确定,因为这只的个头更大。他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那只异兽的形态——翠绿色的皮肤,冰刺的分布,走路的姿态——是那只,但又不像是那只。这只更大,更强,更狂暴。
此刻,那只异兽双眼发红。那红不是普通的红,而是血一样的、燃烧着的、带着纯粹暴戾的红。它对着周围的一切打砸——尾巴扫过,一排木屋倒塌;前肢踩下,石板路面碎裂成蛛网;冰刺划过,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它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只是在破坏,在宣泄,像是一只被困了太久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出口。
有些不对劲。迪亚不是这方面专家,但他能感觉到——这只异兽的状态不正常。
夜兰城的士兵不少。很快,就有人组织着上前。他们的动作很快,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们知道面对这种体型不要近战,拉开距离,用远程攻击消耗,等它力竭再靠近收割。
火焰在魔法师的掌心凝聚,法阵的光芒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闪电在弓箭手的箭尖跳跃,弓弦绷紧的声音此起彼伏。命令声,警告声,还有那些压低了的、带着恐惧的祈祷声,混在一起,在空气中回荡。
“这是盐风兽!速战速决!全部使用火系攻击手段!火系魔法准备!弓箭手用火焰箭!”
组织攻击的士官挥着手臂,声音嘶哑,指挥着各个小队的配合。
异兽抬起了头。它猛吸一口气,那气息太猛,猛到它身上的冰刺都跟着震颤。然后——白色的、近乎实质的寒风从它背后的几个气孔涌出。那风不是自然的风,而是凝结的、有形的、带着毁灭性的风。它夹杂着细碎的冰晶,飞向天空,扑向地面。
天空中飘起了小雪。六月的雪。那雪花不是从云层里落下来的,而是从那只异兽的体内喷出来的,带着咸腥的气息,落在人脸上,冰凉刺骨。地面则结起了冰层,青石板被冰覆盖,滑得站不稳脚。
那只异兽的嘴巴猛地张开。巨大的寒风倒灌,从它的嘴里喷出。那风太猛了,猛到吹在脸上像刀子割。弓箭手射出的火焰箭被吹开,箭矢偏离了方向,扎在地上,火焰熄灭。魔法师的火球被吹开,火球弹在墙壁上,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光。飞弹被吹回,飞弹砸回了施法者身边,几个魔法师被自己的魔法击中,惨叫着倒地。阵型瞬间大乱,士兵们互相冲撞,盾牌手找不到位置,长矛手看不清目标。
一道红色的身影猛地从他们身边穿过。
太快了。快到他们没看清楚。等到距离出去,他们才看清——那是一只红狼。他的毛发如火,尾巴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他笔直地朝着盐风兽冲去,丝毫不受寒风的影响。那风在他面前像是被什么东西切开了,从他身侧流过,连他的一根毛发都没有吹动。
异兽盐风兽抬起前肢,猛地砸下。那前肢太大了,大到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空,投下的阴影将迪亚整个笼罩。理所当然——落空了。迪亚的身体在最后一刻微微偏转,那巨大的脚掌擦着他的身侧砸在地上,石板碎裂,碎石四溅。他的脚步没有停。
盐风兽的嘴巴再次张开,寒冰风暴从它的喉咙深处涌出。那风太冷了,冷到空气都凝结成细碎的冰晶,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前方。迪亚冲进了那片白茫茫的冰雾中。
“刷刷——!”
寒风吹得人睁不开眼,几乎没人看清迪亚怎么攻击。只有两道银白色的光辉从那片白雾中闪出——一闪,又一闪,快得像是两道闪电,快得像是两把从另一个世界刺出的刀。
然后,整个世界安静了。
盐风兽的脑袋,笔直地落在地上。
那落地的声音不大,“啪”的一声,像是一袋重物从高处坠落。蓝荧色的血液从断裂的脖子处缓缓涌出,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那血液流得很快,在石板上汇成一小滩,又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下渗。异兽的身体还在站着,还在颤抖,还在本能地维持着站立的姿态。但它的头已经没有了。过了几息,那庞大的身躯才开始倾斜,缓缓地、沉重地倒下。
“轰——!”
地面震颤,尘土飞扬。
迪亚站在那片冰雾中,红色的毛发在晨光下格外醒目。他的呼吸很平,像是刚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回过头,看着那只异兽慢慢倒下。盐风兽的眼里的红光正在缓缓褪去,像一盏被慢慢拧灭的灯。那红色从瞳孔深处退去,露出在问——发生了什么?
迪亚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不对劲。
他蹲下身,看着那只异兽逐渐失去生机的眼睛——那抹暴戾的红开已经无影无踪了。
这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