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两百四十一（2/2）

“真的没事吗？”

珞珈也走了过来。他俯下身子，那双浑圆的熊眼在迪亚身上转了几圈，确认着没有什么问题。然后他直起身，转身准备离开院子了

——他要去找人来修缮这面墙。他原本想去找鸣德，可牧沙皇的命令是让他看好这些小家伙，他没有选择。熊掌在身后攥了攥，又松开了。

“嘎吱——”

院门被推开了。迪安回来了，他的神色更严峻些，白色的猫耳紧紧贴在脑后，尾巴垂在身后，尾尖几乎要触到地面。他的步伐比平时慢，每一步都像是踩着什么东西。他的影子被门外的暮色拉得很长，投在院子里，和那些正在变暗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迪安哥哥！你忙完了！”

迪尔循声而去，看见迪安的一瞬间便脱口而出。他窜上前来到迪安面前，目光在迪安身后扫了一圈，又往门外望了望。迪安的身后空空的，院门外也只有渐浓的暮色和远处模糊的山影。

“唉？昼伏怎么没有回来？我刚又看到几本短篇小说，感觉他一定会喜欢呢～”

迪尔的声音不大，喜悦和好奇交织成一根尖锐的刺，沿着迪安的心脏表面将血管打结、捆扎、固定。血液上涌，堵住了他的喉咙。他想说昼伏的事情，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的目光越过迪尔，看向迪亚——迪亚此刻站在那堵墙的破口处，一只手背在身后，暮色在他身后铺开，将他火红色的轮廓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他的眼睛也在看着迪安。气氛变得极其诡异的安静，院子里只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迪安和迪亚对视了一眼，随后两人的眼神却又都彼此错开了——像两道本应相交的线，在最后一刻偏转了方向。

“昼伏他……出了点事……”迪安还是说了出来。他觉得这事没有隐瞒的理由，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隐瞒。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在空气中翻转、下落，触到水面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迪尔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嘴角上扬的笑意渐渐凝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脸上的细鳞折射出冷硬的光芒，灰白色的眼眸睁大了些，瞳孔微微收缩。

“昼伏他……他出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不再轻快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秤量，小心翼翼地放出来的。

“他……他死了……而且身体还被不知道什么家伙霸占了……”

迪安最终还是说出了这个难以接受的事实。他的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块石头，每一个字都要用力才能挤出来。

一旁的迪亚原本暗沉的双眼突然亮了一下。那亮光很短暂，像是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然后又被更浓的黑暗吞没了。

“什么叫……身体被霸占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这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人死之后，灵魂自有安放，不可能有人能逃离死亡。即使是拥有无尽生命的恶魔，身体也和灵魂高度绑定——身死之后，灵魂同样归于死亡。怎么可能出现别人霸占身体的情况？就算是石碣，也不能霸占他人身体——那是变化成他人样貌顶替，再吃掉原主罢了。这件事超出了迪亚的认知，他漫长的记忆在告诉他——这件事绝无可能。

“昼伏……到底发生了什么……”迪亚的眉骨皱得能当剪刀使了，他的语气依然带着不可置信。

“本来也是要告诉你们的。”

迪安的声音放平了些

“因为接下来的事情，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一旁的珞珈一直静默不语。他靠在廊柱上，看着院子里这几个少年，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震惊，有忧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昼伏死了？自己怎么交差？鸣德大人回来会伤心吗？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我们，坐下来说清楚吧。”

迪安的目光从迪亚身上移到迪尔身上，又从迪尔身上移到阿达身上，最后落在那面被打穿的墙上。墙的破口处，暮色正在一寸一寸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正在升起的夜色。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珞珈从廊柱下拖出几张椅子，摆在那棵被修复过的大树下。椅子腿落在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刮擦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迪安第一个坐下，他的身体陷进椅背里，像是一截被抽去了支撑的木头。迪亚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石桌，桌面上还残留着白天被晒过的余温。迪尔挨着迪亚坐下，尾巴盘在脚边。阿达缩在迪尔身旁，眼睛在迪安和迪亚之间来回扫。

暗影妖龙依然缩在柱子后面，竖瞳从缝隙里探出来，耳朵警觉地竖着。

没有风。山上的雪顶在最后一抹余晖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颜色——不是白色，不是金色，而是一种介于玫瑰与淡紫之间的、像是被水彩浸染过的颜色。那颜色正在缓慢地褪去，像是有人在一幅画上慢慢地倒水，让颜料一层一层地溶解、流走。天边还有几朵云，被最后的阳光镶上了一圈暗红色的边，边缘正在变暗，像是烧尽了的炭火在缓慢地冷却。松林的轮廓在天际线上变成一道模糊的暗色剪影，那些高大的树冠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沉默，像一群低着头站立的巨人。虫鸣声开始从草丛里传来，一开始是零星的、试探的几声，然后逐渐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