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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二百四十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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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确定。”

迪亚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眉头皱的更深了。

迪安望着他。

“还有一个封禁室,是吗?”

屋里寂静无声。屋外月光从窗沿移过去,像是一句无声的回答。

“……我们明天再想办法,假如有末日,就以最好的姿态迎接祂吧!”

风从始祖山脉的雪顶吹下,带着千年不化的凉意,穿越夜兰的屋檐,向南飘去。它越过丘陵,越过河流,越过那些沉睡的城镇与废弃的哨站,最后停在了叶首国边境一片不起眼的密林上空。这里的树冠连成一片墨色的巨浪,月光照不穿那层叠的枝叶,只能把树梢染成一层薄薄的白。远古林海在夜风中翻涌,树与树的枝干彼此摩擦,发出低沉的、连绵的合鸣,像是大地在呼吸。这里看不到灯火,听不到人声,只有风、树,和月光。

远古林海的夜,与别处不同。

这里没有风。或者说,风在穿过那些千年古木的冠层时,被层层叠叠的枝叶筛成了细碎的呢喃,落到地面时已经失去了形状,只剩下一种若有若无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叹息。那些古木高得让人脖子发酸,树干粗到七八个人合抱也未必能围拢。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巨幕,遮住了大半个天空,只留下一些零星的缝隙,让月光得以像银白色的水一样倾泻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一滩滩深浅不一的光斑。林间的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什么活物背上的触感。偶尔有夜鸟从树冠深处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深潭。

这片林海已经在这里站立了不知多少个千年。它见过无数个这样的夜晚,听过无数种不同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也埋葬过无数个没有名字的秘密。此刻,它又见证了一场隐秘的会面——五道身影跪坐在一处被树根盘绕的巨石前。

巨石表面覆盖着深褐色的苔藓,粗壮的树根从石缝里长出来,沿着石面蜿蜒而下,像是被什么力量缓慢地、不知疲倦地涂抹上去的痕迹。苔藓和树根之间,生长着几簇淡蓝色的蘑菇,它们在夜光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像是给这块巨石戴上了一串细碎的光珠。

思奇魁跪在最前面,褐绿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左腿弯曲,右腿的小腿贴紧地面,尾巴笔直地拖在身后,尾尖触地。他的双手一前一后——左拳按在地上,右掌平放在膝盖上,姿态标准得像是一尊被雕刻出来的塑像。他的眼睛闭着,呼吸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雅奇跪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蜜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顺。她的尾巴同样笔直地拖在身后,尾尖微微卷起,与思奇魁的不同。她的眼睛半阖着,紫红色的眸光从睫毛的缝隙里透出来,像是两盏被调暗了的小灯。

柯娜跪在另一侧,蜜熊兽人的身躯在昏暗中像是一团安静的山石。她的呼吸最沉,但也是最稳的,一起一伏之间带着某种像是石头在呼吸的韵律。

托索琳跪在最边缘,那双黑白相间的翅膀收拢在背后,翼尖交叉,像一道紧闭的门。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嘴角偶尔翘起,又很快压平。

他们忠诚的对象漂浮在空中。祂的双腿盘坐着,身下空无一物,但祂坐得极稳,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椅子在托着祂。祂的身上散发着淡然的白光——那光不刺眼,不灼热,甚至带着几分凉意,像是月光的某种更深沉、更幽远的版本。祂的眼睛是那种苍白与乌黑交织的颜色,此刻正微微眯着,眼角的弧度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慈爱,像是看透了世间万物之后的宽容。

“辛苦了——吾最虔诚的信徒们。”

祂的声音低沉,尾音带着几分属于青年的爽朗——这是祂所选容器昼伏的声音,但在那声音的底层,还藏着另一层更深、更旧的质地,像是老树的新皮包裹着千年的木心。祂的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像是从一幅古老的画里走出来的。

“愿为吾主献上一切。”

四人齐声道。他们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挖出来的,带着沉重的、仪式性的虔诚。他们没有抬头,也依旧没有睁开双眼。

“不必拘束了——睁开眼,抬起头来吧。”

祂抬起手,那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水面上的一道涟漪在向外扩散。祂的手指修长,覆着白色的虎毛,指尖微微弯曲,像是在邀请。

四人抬起头。月光落在他们脸上,照亮了他们眼里的欢喜——那欢喜是真实的,从心底涌上来的,像是干涸了许久的河床终于等到了第一场雨。尤其是托索琳,她的眼睛里带着几乎疯狂的狂热,嘴角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一样,怎么都压不下来。她的翅膀在身后微微张开了一瞬,又收拢回去,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按住它们。

“其余的人呢?”

祂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不低,刚好能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吾主~罗克罗塔正在从沙维帝国返回的途中。”

雅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欣喜,紫红色的眼眸里闪着光,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

“其余的同僚也在往这边赶,预计四天内便可全部集结。”

“全部集结?到这来?赶到此处,还有何打算?”祂微微歪头,那条粗壮的虎尾——昼伏的尾巴,但此刻那条尾巴的摆动方式与昼伏截然不同——从左边甩到了右边,动作优雅而从容,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节拍。

“当然是为了一睹吾主英姿——更好服侍吾主!”

托索琳双手拍在胸前,那张精致的精灵面庞展现出狂热的表情。她的嘴咧成一个倒三角的诡异弧度,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花,只是那花瓣的边缘太过锋利了。她的翅膀在身后因兴奋快速颤抖

“大可不必。”

祂缓缓摇头,虎尾又摆回了左边。祂的姿态很放松,像是一个正在和家人聊天的人,而不是被一群狂热信徒跪拜的神明。

“这姿态,也不过是容纳力量的容器罢了。”

祂的声音放轻了些,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过多讨论的事。祂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手指微微弯曲,又松开。

“待到一月之后,将力量积攒完全,开展最终仪式,待到仪式降临——吾便带领尔等前往新世界。在此之前,让他们不必赶来了。仅让参与思奇魁计划的剩余几人回来便可。这地方倒是很不错,若无事,便下去吧——吾需要积攒力量了。”

祂说到“积攒力量”时,目光微微垂落,落在那几簇淡蓝色的蘑菇上。蘑菇的荧光在祂的眼中跳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

“是——”

四人佝偻着腰,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他们的动作很轻,像是不想在这片树林里留下太多的痕迹。脚步声在落叶上沙沙作响,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在树影之间。

林间重新安静下来。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倾泻下来,落在那块巨石上,落在那些淡蓝色的蘑菇上,也落在祂的身上。祂依然盘坐在半空中,像是这片树林里最古老的一块石头,又像是这片树林里最新生的一片叶子。

“法尔批奈呢?”

思奇魁的声音在走出数十步后响起。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和雅奇并肩走着。月光穿过树冠的缝隙,在他褐绿色的鳞片上投下一片片明暗交错的光斑。他的尾巴恢复了正常的摆动幅度,像是在适应那种从虔诚中抽离出来的松弛。

“他去沙维帝国找你。如果没来得及接触你,这个时候应该也在回来的路上了吧。”

雅奇将双手背在身后,蜜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顺。她的目光望着前方,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她微微偏过头,紫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了一下

“不过,思奇魁——你倒是瞒着我们计划了很多。居然提前让吾主降临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像是在陈述事实的平静。

思奇魁的脚步没有停。

“不——并非全是我的功劳。”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是吾主意识完全苏醒之后,亲自寻找的容器。不过倒是没想到,吾主会对昼伏更感兴趣……”

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尾尖微微卷起,又松开。

“但,如此甚好。我们只需要全心意护卫吾主便可。在新世界到来之前,铲除所有找上门的麻烦即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过倒也不是必须的,毕竟也不可能有人阻止我们了——绝无可能有人知晓吾主之名!”

树影在月光中摇晃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他们的脚步声在落叶上沙沙作响,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林海重新沉入寂静。

月光照在那块巨石上,照在那些淡蓝色的蘑菇上,也照在祂盘坐的身影上。祂的眼睛微微低垂,像是在看着那些蘑菇,又像是在看着更远的地方。树冠在头顶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语。风从远处吹来,穿过那些千年古木的冠层,将月光的碎片从枝叶间筛落下来,落在祂白色的毛发上,落在那双苍白与乌黑交织的眼瞳里,像是落进了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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