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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废了一只手,另一只还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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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五看了一眼,站起来,走到灶台边,左手掀开锅盖,锅里炖着蛙,汤发白。他从灶膛里夹出一块炭,扔进碗里。碗里是水,炭嗤一声灭了。

“那东西,你爹叫它引。引子。坛子里埋着引,谁碰谁身上长。长满了,人就成口子。”

韩树森站在门口。

“什么口子?”

孙老五回头看他一眼。

“你是碰了的?”

韩树森捂着肚子。

“碰了。”

孙老五指灶台边的椅子。

“坐下。掀衣裳我看看。”

韩树森掀开棉袄。青斑已经扩到腰上,红点水泡破过又封了,周围一圈黑。

孙老五伸出左手,用指甲在青斑边缘划了一下,皮破了,没有血,露出底下一层膜,白的,像鱼鳔。

“膜没破,还能活。膜破了,人就空了。”

张北辰问:“怎么不让膜破?”

孙老五把左手收回来,在围裙上擦了擦。

“找一个没碰过引的人,把手伸进膜里,把根拔出来。拔的时候不能断。断了,拔的人就接上。”

他看着张北辰。

“你碰过没有?”

张北辰从兜里掏出铜印,翻过来,底面有个凹槽。凹槽里嵌着一根头发,跟雪地里捡的一样。

“我爹的印。印里有一根。”

孙老五盯着那个凹槽。

“你爹把引封在印里。印是你的。你碰印,就是碰引。”

张北辰把铜印搁回桌上。

“我碰了。”

孙老五把锅盖盖回去。

“那你俩都完了。”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屋顶上雪滑下来,砸在地上,闷闷一声。

孙老五坐回灶台前,左手端碗,右手垂着。碗里的炭沉了底,水黑。

“二十年前你爹来找我,说挖了个坛子,盖子碎了,引出来。他让我看手,我手已经废了。他说他有办法,把引封住。他拿走了我一根头发,缠在铜印上。他说印在,引就在。印要是落到别人手里——”

他抬头看张北辰。

“你就是别人。”

张北辰把铜印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铜印是空的,里头有东西在晃,像沙子。

“里头是什么?”

孙老五没答。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掀开一块塑料布,底下是个坛子,跟赵德明描述的一样,陶的,盖子缺了一块。

“你爹的坛子。当年他挖出来,摔碎了一个角。这个是我仿的。”

张北辰蹲下看。坛口缺了一块,茬子旧,不是新伤。

孙老五说:“你爹把真坛子带走了。这个是我留的样。你要找真坛子,得问你爹。”

“他瘫了,说不了话。”

“说不了话,能写。”

张北辰把兜里那两张纸拿出来,摊在桌上。孙老五凑近看,左手食指顺着字行划。划到最后一行,停住。

“这行不是你爹的字。”

张北辰低头看。最后一行,头发为引,印为门,盒为棺。字迹确实不同,笔画更细,更抖。

“谁写的?”

孙老五把纸推回来。

“写这行的人,知道坛子里是什么。你爹不知道。你爹只知道引。不知道门。不知道棺。”

韩树森在椅子上忽然说了一句。

“赵德明知道。”

孙老五看他一眼。

“赵德明碰了引,没死。他知道的比你爹多。他右手废了,但脑子没废。他等口子,等的不是张北辰。”

张北辰问:“等什么?”

孙老五把碗里黑水泼进灶膛,嗤一声,白气腾起来。

“等一个能把引拔出来、还能活的人。当年他碰了引,引长在他指头上。他找了个师傅拔,拔断了,师傅死了。引留在他手上,他找了二十年。你爹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

韩树森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他让我们走,指路,帮我们——”

孙老五笑了一声,嘴角扯了扯。

“他不是帮。他是试。引在你身上,看你怎么走。走对路,引就认你;走错路,引就收你。他跟着你们,看你们怎么选。”

张北辰把桌上三样东西收起来。铜印、两张纸、那截白线。

“往哪儿走才对?”

孙老五指窗外。东边,雪原尽头,天边发白。

“口子在北。往东是绕,绕到山根,再往北。走三天。山根底下有一条沟,沟里没雪,土是黑的。走到头,有一棵树,歪的,被雷劈过,剩半截桩子。你爹去过那棵树。”

张北辰想起赵德明的话。他爹坐在歪脖子松底下抽了三根烟。

“那棵树是口子?”

“树是门。树下是棺。棺里是——”

孙老五话没说完,门外有摩托车声。由远及近,刹车,熄火。

孙老五把话咽回去,左手抄起灶台上的火钳,右手垂着,站到门边。

门被敲了三下。不重。

“孙叔,开门。我,赵德明。”

孙老五回头看张北辰。

张北辰把铜印攥在手里,线缠在指头上。韩树森站他旁边,捂着肚子。

孙老五开了门。

赵德明站在门口,右手攥着,左手提着一把猎枪。他身后跟着李燕。李燕的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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