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一渡折锋 天下改注(2/2)
二百九十一名金丹没有再结大阵,只按十二人小组照看彼此伤势。
罗敬把青砚渡伤亡账送进帅帐。
姬幼微刚换完肩伤药。
左臂暂时抬不起来。
她以右手翻开账册。
九死。
三十八重伤被留。
一百二十一人放下兵器。
二百九十一人随军撤回。
没有一句“陈王妖术惑军”。
也没有把责任推给罗敬。
“在卷首加一行。”
罗敬提笔。
“写什么?”
“青砚渡败,主将在阵前误判昆仑母枢控制边界,致军籍反噬。”
罗敬抬头。
“殿下,母枢后门不是您能预知。”
“军是本宫带的。”
“匣子也是本宫拿的。”
姬幼微道:“不能预知,不等于不用负责。”
罗敬沉默片刻,把这行写在最前。
姬幼微又取出一封空白军报。
“给父皇。”
“第一,五百金丹军并非可无限复制的国本。”
“第二,所有催丹者必须先知真实折寿、阵伤与死契条款。”
“第三,玄灯子不再接触军籍与母枢。”
罗敬问:“陛下会同意吗?”
“不知道。”
姬幼微把军报封好。
“本宫只负责把该写的写上去。”
她靠回椅背。
肩伤疼得整条左臂发麻。
可比伤更清楚的是另一件事。
陈一天今日有机会让高依依斩她。
没有斩。
不是怜香惜玉。
也不是怕姬家报复。
他把能杀人的那一剑,用来斩了一只匣子。
姬幼微不喜欢欠命。
更不喜欢输。
下一次见面,她仍会想办法赢回来。
可这一次的败,不能白败。
傍晚,军报送进中京。
姬渊看完没有摔东西。
他独自在御书房坐了许久。
案边还放着第二批催丹种子的名单。
三百二十七个名字。
每一个都来自大京境内尚有潜力的年轻法修。
姬渊把名单拿起。
又看了一遍女儿写在战报最前面的伤亡账。
最后,他把第二批催丹诏放进烛火。
火舌沿纸边爬过。
三百二十七个尚未被推上丹炉的人,暂时留住了自己的命。
偏殿柳树下。
姬幼月也收到了长姐报平安的短笺。
她先确认姬幼微活着。
随后才问澹台水镜。
“师父,谁赢了?”
澹台水镜没有立刻回答。
她面前摆着两份消息。
一份来自姬幼微。
一份来自昆仑。
昆仑只写,玄灯阵火被断,陈一天危险等级再升一层。
姬幼微写的却是九死、一百五十九人未归,以及军籍死契已焚。
“陈一天赢了阵。”
澹台水镜道:“你长姐赢回了一部分人。”
“那昆仑呢?”
“输了一把原本以为永远不会松开的绳。”
姬幼月想了很久。
“我更想见他了。”
澹台水镜看她一眼。
“为何?”
“他明明能杀长姐,却拿剑去砍匣子。”
“我想问问,他当时真的一点都不想杀吗?”
“当然想。”
澹台水镜重新翻开书。
“能做和想做之间,本来就隔着一条路。”
“他只是选了更值钱的那边。”
青砚渡的消息也开始沿商路、驿道与江湖飞信向外扩散。
传到北地世家耳中时,祁照把原本准备压价的药材契重新改回原价。
传到冰风谷时,寒三娘立即腾出第一处冰窟,亲自安排人去接一百多名金丹俘虏。
传到南境时,林翎让水师多挂了一面陈王旗。
林羽则把刚砍下一名旧敌的刀插回鞘里,第一次让手下先收俘虏,而不是全杀。
火烈王看完消息,骂了一句陈一天命硬,转头便让使者把“还收不收客将”改成“火烈旧部愿受陈国军令”。
没有谁围着一份战报喊不可思议。
他们只是重新下注。
这比任何惊呼都更真实。
黑石关御兽司屋顶。
雷姬也收到了陈一天送回的简单意念。
青砚渡胜。
小白结丹有功。
雷姬那缕雷意也有功。
她盯着最后四个字看了半天。
随后把刘满仓叫来。
“今日加肉。”
刘满仓问:“谁下的令?”
“主人夸我了。”
“主公只说有功,没说加多少。”
雷姬竖起两根手指。
“两盆。”
刘满仓摇头。
“一盆。”
“一盆半。”
“一盆。”
“小白痴结丹都用了三枚上品灵石!”
“那是修行,不是吃肉。”
雷姬气得尾巴直甩。
最后她还是只拿到一盆。
老黄和大鹅在旁边各守着自己的小盆,谁也没敢笑。
青砚渡上。
陈一天三人也准备继续上路。
他手中上品灵石经过小白结丹、第三道旧契消耗后,剩一百八十二枚。
缴获的六十一枚暂不并入私用,全数列作俘虏维持修为与伤药公账。
第三道旧契已经彻底烧尽。
荒天本源再耗一层。
小白左脚还伤着。
陈一天身上也多了两处重新裂开的伤口。
他们没有因为赢一场,便突然满血。
可陈一天手里多了十一套完整小阵旗、四块母枢残片和一份真正能落到陈国法修军里的阵法底稿。
更重要的是,天下第一次看见。
姬家烧国本炼出的金丹军可以败。
昆仑写进神魂的死契也可以烧。
王旗之下,不一定非得用另一条绳把人拴住。
青砚渡的青石早已沉进泥里。
这一日过后,却有一条新路从河中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