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少年饕餮 旧债新利（2/2）
少年盯住他的笔。
“记哪儿？”
“您养伤的用度，不动伤兵的账。”
蚩尘哼了一声，没再拦，等人走远，才揉了揉仍在隐痛的喉侧。
境界回来了，旧伤却不是推开一扇门就能甩掉的灰，他明日还得老老实实调息，省得一个不慎，又把刚换的榻给坐塌。
当天夜里，炎烬把回信送到外线约定的山口。
他没有直奔陈一天所在之处，先与计风留下的人对暗记，再由小白沿浅沟接进去，火遁停在山外，余下路程踏着石面走完。
陈一天读完玉片，先笑了一声，才把后面那段行功讲解重新看过。
蚩尘骂他心太急，虽有元神境的神魂，肉身却还在灵台，偏偏敢照着上古饕餮的胃去试，只学吞，没学怎么把不该吃的东西吐出来。
话很不客气。
后面却把散力的先后、镇压的落处，以及哪一处疼了必须停，都写得十分细。
高依依看他一脸笑意，问：“又挨骂了？”
“嗯，不过这顿骂挺值钱。”
陈一天把自己的贺语刻回玉片，只写让蚩尘安心养伤，城中有功照赏，别急着拿刚恢复的修为逞能。
枷锁压得住忤逆，压不出这样的行功讲解，陈一天把玉片收进袖里，心里那点高兴便多了几分。
回城之前，炎烬又从他手里接走一只小玉匣。
匣里是陈一天出行时带着的异能素，此时重新清点出六千份，分封六小包，附了给六名旧部的功赏安排。
“东西先归他们，怎么往异能里添，等我能当面看着再说，别谁嫌慢，自己硬往眉心里塞。”
炎烬拿稳玉匣，哼了一声。
“本座是传令的，又不是替他们接脑袋的。”
小白在旁边抬起眼。
“主人刚给你一份护送功，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吗？”
炎烬看见她已经结成的金丹气息，嘴边那句小马驹到底没说出来。
他把玉匣收好，只道：“丢不了。”
陈一天等他走远，才照着蚩尘写的法子，试了一次最短的散力循环。
没有再拿活物冒险。
一缕药汤中混杂的残力，被胃袋分开后缓缓吐入掌心，掌心微热，胃里却没有照先前那样猛地抽痛。
他长长出了口气。
上古饕餮这回给的，可不只是少挨一刀的办法。
往后每吞一口东西，他都多了一次知道自己该停在哪里的机会。
黑石关那边，蚩尘破境的消息尚未传出御兽司，一封从祁氏药行转来的供药帖，先到了刘粉案头。
这封帖在京中封装时，墨影曾问过玄灯子，为何不直接停药，等那些伪丹自己撑不住，再收人。
供奉院底库的灯火落在两人之间，一盏比一盏暗。
青砚渡母枢被烧，损失的不只是一件阵器，还有朝廷对这些所谓仙家秘法的耐性，玄灯子近来连调取旧军册，都要先见姬家的印。
“断了药，人若死尽，姬家只会算到我们头上。”
他把一只药瓶立在案角，指节从瓶身缓缓滑过。
“药还送，人却领不回来，他们便会去问陈王，为什么烧了军籍，却不肯让他们活。”
墨影看着那只瓶子。
“陈国有灵气。”
“有灵气，可以让好端端的修士修炼，丹胎已经催裂的人，不是吸进去便能养好。”
玄灯子对此很有把握，药方是他看着改的，哪些人能离阵，哪些人离阵后会越来越弱，他比姬幼微知道得更清楚。
他真正没料到的，是陈一天竟肯把缴获的灵石，先用在这些失去用处的阵兵身上。
六十一枚上品不是小数。
有这个开头，他便不能只等伤员哭着回来，得先把便宜的药递过去，让黑石关的人看见继续用灵石养人的代价。
“他们若不要呢？”
“把退药的回单拿回来。”
玄灯子将瓶口封好，印上供奉院的药签。
墨影却没有立刻伸手接。
“姬幼微已经断过你一次线，若这回还要拿她的人当药引，她未必肯再忍。”
玄灯子的手停在案上。
两人对视片刻，他把那封要求长公主配合验籍的手令抽出来，放到了一旁。
“不经她的营。”
“那便记好，这是药行自行送的货。”
墨影拿走封好的帖子，没有替他承诺能把人带回来。
他要完成昆仑交下的差事，却也看得见，朝廷这把本来顺手的刀，已经开始嫌握刀的人硌手了。
药是真的。
专门给催丹军维持丹胎的旧养丹药，一瓶可以分给数人，开出的价格也比市面灵石便宜。
条件写在背面。
领药者须验明原军籍，交还朝廷医治，往后仍由供奉院照看。
刘粉只看了三行，便把帖子翻了回去。
烧掉的绳子，竟又裹着药瓶递来了。
“祁照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魏小六道：“他看见封签，没敢拆，先送过来请示。”
“这回倒长记性了。”
胡九儿站在旁边，接过帖子，指尖停在落款药行的印上。
她认得这方药印，先前筛北地货路时见过，便让魏小六取来前几个月同一药行的进货单。
旧单上的药，卖给的是几处地方法修。
如今同样几味东西，换了瓶签，竟成了必须重返供奉院才能领的恩典。
“这件差事，我去办。”
胡九儿把两张纸叠在一起，轻轻压平。
“不过先说好，办成以后，功劳写我的名字。”
魏小六看着她。
“不写饕餮前辈？”
“他又不缺这两口吃的。”
胡九儿笑了一下，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收起。
“我缺一份能拿给人看的本事。”
隔着窗，李玉瑶抱剑站在廊下。
她听完这句话，终于没有把目光只放在狐妖那张脸上，而是看了一眼她压在指下的两张药单。
“去吧。”
小姑娘道：“弄假，我抓你，真有用，我给你作证。”
胡九儿挑了挑眉。
“那便劳烦李司长，把眼睛擦亮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