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冥楼楼主:我真的在扫地(2/2)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瓷片,指尖在边缘轻轻滑过。
瓷片上附着着一团极细的黑火,被他用拇指一按,瞬间熄灭。
“楼主,味道怎么样?”顾辰对着门外轻声呢喃。
他眼底的紫色一闪而逝,消失得无影无踪。
胡同里传来了刺耳的沙沙声,那是硬毛扫帚摩擦石板的声音。
冥楼楼主正躬着腰,一下一下把地上的枯叶扫成堆。
路过的行人对他指指点点,他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男人每扫一下,他身上的杀意就浓缩一分。
原本狂暴的气息被他强行压缩进体内,心脏跳动得沉闷而剧烈。
他在观察,观察这医馆四周的每一个细节。
这里的风水格局、草药香气的走向,全都被他记在了脑海里。
顾辰走到门口,靠着门框剔着牙。
“那边的旮旯没扫净,使点劲。”顾辰喊了一嗓子。
楼主的动作僵住,扫帚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深痕。
他回过头,额头上青筋乱跳,那张一直维持冷静的脸开始扭曲。
“你看什么看?嫌累就滚蛋。”顾辰又补充了一句。
楼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挥动了扫帚。
苏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顾辰身后,手里拎着一杆烟袋。
“这药酒,真值三百万?”苏老头磕了磕烟灰。
“在他眼里,三千万都值。”顾辰把剔牙的牙签随手一弹。
牙签划过空气,准确地钉在了远处的黑猫爪边。
黑猫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墙头。
“这尊大神,你打算留到什么时候?”苏老头眯着眼看外面。
“地没扫干净,他哪也去不了。”顾辰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转过身,又拿起刚才那块抹布,继续蹲回那块地砖前。
“你要是觉得他可怜,待会给他碗粥喝。”顾辰背对着门。
苏老头叹了口气,摇摇头走回了后院。
这医馆里,现在安静得只剩下两种声音。
一种是屋内抹布擦地的滋啦声。
一种是屋外楼主扫地的沙沙声。
这两种声音重叠在一起,竟然透出一股极其诡异的和谐感。
楼主扫到胡同尽头,又掉头往回扫。
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阴沉,心底那股惊愕也越来越深。
在这扫地的过程中,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真元在流失。
每挥一下扫帚,他的气息就被周围的草药味削弱一分。
这种削弱无声无息,却快得惊人。
“这不是扫地,这是化功阵。”楼主猛地停住,死死盯着脚下的石板。
每一块石板的排列,竟然都暗合某种玄奥的阵法。
而那个蹲在里面擦地的杂工,正是这个阵法的核心。
楼主的手开始颤抖,他不敢回头看那个背影。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蛛网粘住的苍蝇,挣扎得越快,死得越惨。
“扫完了吗?”顾辰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楼主擦了把冷汗,把扫帚靠在墙根下,大步走回医馆。
他再看向顾辰时,眼底那股傲气已经荡然无存。
“你要的,我扫了。”楼主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顾辰此时正好站起身,甩了甩有些发麻的腿。
他走到楼主面前,从兜里掏出一枚皱巴巴的零钱。
“行了,药酒的事一笔勾销。”顾辰把一毛钱塞进楼主手里。
“这一毛钱,是你的辛苦费。”顾辰拍了拍楼主的肩膀。
楼主看着手心里的那一毛钱,表情比吃了一万只苍蝇还精彩。
他闯荡江湖几十载,第一次收到这种面值的打赏。
“陈古,你给客官喝口水啊。”苏曼端着个瓷碗走过来。
碗里盛着淡绿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子苦涩的味道。
楼主盯着那碗水,鼻翼微微抽动。
他察觉到了,这水里加了大量的“锁灵粉”。
这是要彻底废了他的修为。
“客官,请吧。”顾辰端起碗,递到楼主面前。
楼主的脸皮剧烈抽搐,那只干枯的手抬起又放下。
他看着顾辰那双带笑不笑的眼睛,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多谢。”楼主接过碗,却迟迟没有送进嘴边。
“怎么?怕我下毒?”顾辰嘿嘿直笑。
他凑到楼主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喝了它,你能活。”
“不喝,今晚这胡同里会多个坑。”
楼主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那是极度恐惧的表现。
他看着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的扫地杂工。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让冥楼闻风丧胆的王者。
楼主一仰头,咕咚咕咚把整碗药水喝了个精光。
他把空碗递还给顾辰,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
“药也喝了,地也扫了,我可以走了吗?”楼主的声音虚弱不堪。
“慢走,不送。”顾辰摆摆手。
楼主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医馆。
他刚踏出门口,就觉得体内那股狂暴的冥火彻底熄灭了。
所有的修为像是被上了一把厚重的锁,怎么也调动不起来。
顾辰看着楼主落魄的背影消失,随手把空碗递给苏曼。
“下次药多放两克,火候还是不够。”顾辰伸了个懒腰。
“这人到底是谁啊?你这么整他。”苏曼疑惑地刷着碗。
“一个迷路的老头,想找点乐子,我成全他。”顾辰捡起地上的扫帚。
他重新走向那块地砖,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京城的这盘棋,这只大车已经被他按死在了棋盘边缘。
剩下的那些小卒子,大概也该冒头了。
顾辰低头看着指尖,一道微弱的紫色雷光在指甲缝里跳跃。
他在等,等那个真正能让他使出全力的人。
而在胡同口,楼主扶着墙,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血里夹杂着几枚碎裂的黑色符文,落地生烟。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不起眼的神医堂招牌。
那里就像是一个吞噬光明的黑洞,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悸。
“顾辰……你这条龙,终究还是藏不住了。”楼主捂着胸口,踉跄着走远。
而在医馆里,顾辰的扫帚又开始在地上沙沙作响。
他扫得很慢,很认真。
仿佛这世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这几片枯叶归拢到一起。
阳光照在他的脊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影子的尽头,连接着整座京城的地下暗流。
这一章的收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