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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雨雾。(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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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说想搬回锡城住,那边还有轻山那间小房子,她收拾收拾就能住。丁苏川问她要不要来茅山住,她说不用了。丁苏川说那你自己保重。叶清清说嗯。

挂了电话,丁苏川站在听风台上,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他想起轻山,想起花慕晴,想起慕容金璨,想起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他们都走了,就剩他和叶清清了。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下听风台。

那年冬天,丁苏川去了一趟锡城。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到了锡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出了车站,打了辆车,去了轻山那间小房子。叶清清给他开的门,她穿着黑色的衣服,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的时候多了不少。她看着丁苏川,说“你来了”,丁苏川点了点头。两个人走进去,屋子还是那间屋子,墙皮剥落,窗户关不严,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上那把刀还在,刀鞘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变成黑褐色的一片。床头柜上那几枚铜钱还在,一枚一枚排成一排,边缘都磨得发亮。花慕晴的照片还在,压在铜钱边坐下。叶清清给他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他喝了一口,放在床头柜上。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过了一会儿,丁苏川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枚铜钱,很小,边缘磨得发亮,中间的方孔穿着一条红绳,红绳是新的,大红色的。他把铜钱递给叶清清,说这是他在茅山后山捡到的,想着轻山喜欢收集这个,就给他带来了。

叶清清接过铜钱,看着它,攥在手心里。她看着丁苏川,说“轻山哥要是还在,肯定高兴”。丁苏川没有说话。两个人都沉默了。

第二天,丁苏川去了慕容金璨的墓前。墓碑上的字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剩一块光秃秃的石头。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瓶二锅头,拧开盖子,倒了一半在墓碑前,剩下的一半自己喝。他靠在墓碑上,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喝了一口酒,辣得他龇了一下牙。他坐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彤彤的,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把酒瓶放在墓碑前,说了一声“轻山哥,我走了”,然后转过身,走回去。

叶清清送他到门口,他上了车,把车窗摇下来,看着叶清清,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保重”,把车窗摇上去,车开了。叶清清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尽头。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屋里。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钱,放在床头柜上,和那几枚挨在一起。八枚了。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花慕晴的照片从铜钱,看着那张照片,看着墙上那把刀,坐了很久。天快黑了,她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面煮好了,她端到桌上,一个人慢慢地吃。

丁苏川回到茅山后,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走不动了,每天只能在院子里坐坐,晒晒太阳。小石头每天陪着他,跟他说一些有的没的。他听着,有时候点点头,有时候笑一下。有一天,小石头问他“丁师兄,你怕不怕死”。丁苏川想了想,说“怕,但怕也没用”。小石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丁苏川看着他,忽然笑了,说“你哭什么,我还没死呢”。小石头擦了擦眼睛,说没哭。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丁苏川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还是觉得冷。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他想起第一次上茅山的时候,想起静璇罚他站桩,想起轻山请他喝二锅头,想起慕容金璨站在戈壁滩上看日出,想起那些已经不在的人。他们都走了,他也快了。他闭上眼,想睡一觉。

小石头推门进来,看见他闭着眼,以为他睡着了,轻轻走过去,替他掖了掖被子。丁苏川睁开眼,看着他,说“小石头,你要好好守着茅山”。小石头点了点头,说“丁师兄,你放心”。丁苏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小石头推开丁苏川的房门,看见他还躺在床上,闭着眼,脸上带着笑。他叫了一声“丁师兄”,没有回应。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他把手指放在丁苏川的鼻子底下,没有呼吸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平静的、带着笑意的脸,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叫了一声“丁师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没有人回答。

小石头把丁苏川葬在了听风台后面,那棵老银杏树下。墓碑是青石板的,上面刻着“丁苏川之墓”几个字,字是黑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把丁苏川那枚勋章放在墓碑前,把那本手札也放在墓碑前。他跪在墓碑前面,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转过身,走下山。

竹林里,那些小师弟还在练剑。一招一式,有板有眼。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落在那些稚嫩的脸上。小石头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纠正了一个小师弟的姿势,又示范了一遍剑法。他教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动作都要重复好几遍。阳光很好,风也很好,一切都很好。

那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三月底了,山上的雪还没化干净,背阴处还堆着一坨一坨的残雪,脏兮兮的,像没人要的旧棉絮。老银杏光秃秃的,枝丫指着天,一点发芽的意思都没有。小石头站在听风台上,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下石阶。

他已经不是小石头了。当年那个十二岁的、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小道士,现在四十二岁了。师弟们叫他“石师兄”,徒弟们叫他“师父”,再小一辈的叫“师爷”。他有了皱纹,有了白发,背也不像年轻时那么直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山涧里的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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