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消失的守宫砂(2/2)
方才公孙止那一下虽轻,却让她从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厌恶。
公孙止何等眼力,立刻将那份失落和苦涩挂在了脸上。
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而低沉:“龙姑娘,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当初在绝情谷中,你身负重伤,是老夫亲手将你从寒潭边抱回来,衣不解带地照料了数日。那时你醒来后亲口对老夫说,愿做老夫的妻子。若非夫妻一场,我对你怎会如此熟悉?”
小龙女捣药的手骤然停住了。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在公孙止脸上停留了许久。公孙止被她看得心头一阵发虚,面上却愈发坦然。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半真半假——他的确替她疗过伤,她也亲口答应做他的妻子——只不过那是绝情谷中他与她即将拜堂时强行拉扯的旧事。
小龙女看了他良久,忽然开口了:“我虽不记得你。可我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喜欢你。”
公孙止的面色在一瞬间白了。但他终究是老江湖,硬是将那股翻涌的失望压了下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哑声道:“姑娘说的是。老夫这副模样,的确配不上姑娘。当年老夫尚且风华正茂,如今却已是残躯一副,姑娘看不上老夫也是人之常情。老夫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是想将事实告诉姑娘——姑娘若不信,等咱们摘了那果子,老夫再将当年的事一件件说给姑娘听。”
小龙女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捣药。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在药草的碎屑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可她的动作却比方才快了几分,仿佛要借着忙碌来驱散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小龙女自幼幽居古墓,虽不通世故,却绝非愚钝之人。她醒来后便一直在想一件事——自己明明身在古墓,为何会忽然出现在这片与世隔绝的谷底?
师姐李莫愁的确来过古墓,可那是在她十八岁生辰之前。若说师姐暗中下了毒将自己掳走,为何不直接杀了自己,反而将自己丢在这深谷之中?
更让她心生疑虑的是,这谷底与世隔绝,她在寒潭边住了这些时日从未见过任何人,可就在这几天之内,竟接连出现了两个男子。一个自称是绝情谷主,一个自称是全真教弟子,这未免太巧了。
她无法确定这二人是否是李莫愁派来的,便始终对二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然而有一些事,却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用“巧合”来解释的。
她的玉女心经——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十八岁时还没有练,因为这门武功必须有人一起引导,可她醒来后无意间运转心法,却发现自己已稳稳站在了第八层的门槛上,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第九层的边缘。
那原本艰涩无比的经脉关窍,如今竟畅通无阻,仿佛已被人反复打磨过无数次。
还有那些她从未学过的武功。有一次她以白绸卷起潭边的碎石,身体竟不由自主地使出了一套极其诡异的身法——那步法灵动如蛇,飘忽如魅,与古墓派的轻功路数截然不同,倒有几分像师父曾说过的《九阴真经》中的功夫。
更让她困惑的是,她发现自己居然能双手同时使出截然不同的剑招——右手使古墓派的玉女剑法,左手却自然而然地挽出了全真剑法的剑花。全真教的剑法,她从未学过,怎会烂熟于心?
当然,最让她不安的是那一点,她左臂上的守宫砂,消失了。那一点朱红从她记事起便烙在臂上,是处子之身的证明。
她自幼修习玉女心经,守身如玉,从未让任何男子近过身。
可那守宫砂却不见了。她反复查验过那片皮肤,没有疤痕,没有药水洗过的痕迹,仿佛是随着身体的变化自然而然地消散了。
这意味着在她昏迷的那段时日里,可能有人碰过她!!
最初那几日,她甚至不敢去想自己昏迷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不敢去想是什么人碰过自己。
她脑中只反复浮现一个念头:李莫愁。定是师姐为了彻底毁掉自己,故意找来了一个男人。
如此一来,自己便再不能做古墓派掌门,再不能继承祖师婆婆的衣钵。这念头如同毒蛇般缠在她心头,让她每夜都辗转难眠。
然而这谷底与世隔绝,她住了许久也不见任何人影,那股被算计的恐惧便渐渐淡了。
可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隐秘、更无法言说的困扰——那是一个反反复复出现在她梦中的男子。
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记得他将她揽在怀中,双臂结实而滚烫,箍得她几乎透不过气。她想推开,却被他箍得更紧。
那感觉她从未体验过——仿佛四肢百骸都被一股暖流浸透,每一寸肌肤都在微微战栗,连指尖都酥麻得失了力气。
她感觉自己像一片被春水托起的落花,随着某种不可抗拒的韵律轻轻颠簸,越升越高,直至意识化为一片空白。
然后她便醒了,浑身酥软,心跳如鼓,亵衣被冷汗浸得透湿。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羞耻得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可那梦中的男子面部光滑,没有胡须。所以她认定不会是公孙止。
倒是那个叫尹志平的全真教弟子,下颌光洁,棱角分明。
每次他看向自己时,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让她本能地想要闪躲,却又莫名地心跳加速。
所以她对尹志平的警惕,从一开始就比对公孙止更深。
可公孙止也说了,他如今不过是落了难才变成这副模样,难道那梦中之人是他?这念头如同一根极细的刺扎在她心底,让她坐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