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2章 伪功诳僧（1/2）
高升看向那群僧人，面上殊无半分惊惶，反倒负手而立，冷笑一声，如金铁相击，在这空阔溶洞之中回响不绝：
“诸位大师不在天龙寺废墟之中救护伤员、诵经超度，却率众执刃，悄然围某于此——意欲何为？莫非是见我高家欲取洞中宝物，心下不甘，欲来分一杯羹么？”
他一袭紫袍，金线绣成的麒麟在火把余光下隐隐生光，双眸开阖之间精芒如电，虽被二十余名天龙寺高手围定，却依旧从容如山，端的有一代权臣之气象。
为首那僧人，正是戒律堂首座本空大师。他手持禅杖，须发皆白，闻得此言，面上浮起一抹悲愤之色，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高施主，事到如今，何必再作惺惺之态？贫僧等此来，非为分宝，实为——问罪！”
“问罪？”高升挑眉，嘴角噙着一丝讥诮，“某家身居大理相国，世代忠良，何罪之有？”
本空大师禅杖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潭边碎石簌簌而落。他须发皆张，厉声道：“高家之罪，罄竹难书！自高升泰篡位自立、改国号‘大中’，虽临终还政段氏，看似大义，实则以退为进，牢牢攥住天下兵权、钱粮、官吏任免之权，历百年而不坠！我大理皇帝垂拱而治，天下兵马尽出高门，此乃架空君上、窃弄国柄之罪！”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痛：“更兼高家豢养死士，修‘极乐神功’，以人命为草芥；又操纵天龙寺，借佛门清净之地，行污秽不堪之事！此番极乐洞之祸，皆因高家贪图幽墟灰民世代守护之‘能量石’，刻意构陷，方致天崩地裂，天龙寺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此等罪孽，便是粉身碎骨，亦难赎万一！”
“哈哈哈哈！”高升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轻蔑与不以为然，“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不过是寺毁人亡这等小事！”
他紫袖一拂，傲然道：“只要夺得天龙寺，便是重建十座、百座，亦非难事！寺毁了，再建便是；人死了，再招便是。何足道哉？！”
此言一出，本空大师身侧那使六脉神剑的本尘长老忍不住踏前一步，怒目而视：“高升！你竟还执迷不悟！你可知，那些被你等污蔑为‘野人’的幽墟灰民，原本根本无意与地表为敌？”
高升眉头微挑：“哦？愿闻其详。”
本尘长老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字字如刀：“幽墟灰民世代穴居地底，不见天日。其族所求者，不过一线活路而已！他们避祸遁入地底，繁衍生息，只每隔数年，因地底食物匮乏、菌蕈不继，方冒险出洞，觅些许盐粮、以续族群。此乃求生，非是作乱！”
“而他们之所以出洞便见刀兵、屠戮村庄——”本尘长老眸中喷火，直视高升，“皆因高家封锁极乐洞周遭，断其粮道，不施一饭一粟！若高家肯依约，定时送些食物、盐巴入洞，灰民得活，又怎会出来伤人？！”
“更为可恨者——”本空大师接口，声音颤抖，“高家明知此理，反纵死士入洞驱赶，将灰民逼出，制造祸端，再以此为借口，号令天龙寺与各族‘剿匪’，名正言顺地杀入极乐洞，掠夺彼辈世代守护之天珠！所谓‘野人作乱’，实则是高家一手炮制之惨剧！你这等为了宝物，不惜抹杀一族、祸乱苍生之行径，与豺狼何异？！”
这一番痛斥，端的字字血泪。
尹志平伏于高处巉岩之后，借钟乳微光俯瞰，将下方一切尽收眼底。他心头暗叹：果然如此。世人皆传幽墟灰民凶残成性，屠村掠寨，孰料真相竟是这般——高家为夺天珠，刻意将“活路”污为“掠夺”，把求生之族逼成“恶煞”，再以“护民”之名，行灭族夺宝之实！
高升听得这番指责，面上却无半分愧色。他先是冷笑，继而索性连那层虚伪的客套也撕了个干净，双眸之中陡然迸出一抹阴鸷如鬼的寒芒：
“好！好一个悲天悯人！好一个替野人叫屈！本相倒要问你们一句——你们站在这里，口口声声指责我高家，难道你们便清白么？！”
他此言一出，本空、本尘、本觉、本相、本因五名准五绝老僧同时一怔。
高升缓缓环视众僧，嘴角那抹讥诮愈发浓烈，一字一顿道：“你们天龙寺，世代镇守苍山，抵御灰民，看似慈悲。可尔等——若非靠着那能量石延年益寿、洗髓易筋，凭你们的资质，也能练六脉神剑？！”
此言一出，伏于高处的尹志平瞳孔骤然收缩，心头如被闪电劈中，登时恍然大悟！
但见他脑中无数前尘旧事、武学源流，如江河决堤般翻涌上来——
须知大理段氏，有两门震古烁今之绝学：一为“一阳指”，一为“六脉神剑”。
在《神雕侠侣》之世，一灯大师段智兴，以“一阳指”威震天下，位列五绝之“南帝”。他毕生浸淫此指，将一阳指练至登峰造极之境——然若按武学品第而论，一灯大师终其一生，也仅将一阳指练到了“九品”之境！
当年创出这一阳指的段思平，便是将一阳指练至第十品——指力至此，已不拘泥于一指之形，自然而然地衍生出了六脉神剑。
所以一阳指与六脉神剑，本就相通相承。甚至可以说，一阳指便是六脉神剑的根基。
后世之人练不到第十品，便只能另辟蹊径，将六脉拆开单练，如同枯荣大师、高升那般，各取一脉两脉，却终究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而一阳指者，乃是以自身浑厚内力，自指尖隔空激出，可点穴、可疗伤、可洞金穿石，刚柔并济，端的玄妙无方。
九品之一阳指，已是当世绝巅，一灯大师凭此，便足以与王重阳、黄药师、欧阳锋、洪七公交相抗礼。
而“六脉神剑”，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六脉神剑，乃是将全身内力，自指尖化为无形剑气，分作少商、商阳、中冲、关冲、少冲、少泽六路剑气，隔空激射，远及数丈，锋锐无匹。此乃段氏至高武学，向来被视为“剑法”中之神品。
可关键在于——若论单脉之威，六脉神剑若只练成一脉，其威力绝对比不上九品一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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