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暗河(1/2)
夜是被血煞追着熬过去的。
一行人在阿土的带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那片死地里狂奔。
身后那血煞像一堵黑红色的墙,不紧不慢地追着。它追得不快,可它那股从地底渗出来的腥甜味,却越来越浓,越来越近。
有几次那血煞都快摸到殿后的石英的后背了。石英就往身后撒一把守园人的土。那血煞才地一声缩回去一点。
可那土越撒越少。
石英那张老脸也越来越白。
他只有一个字,
雷猛跑得满头大汗,那柄板斧都快拖不动了。他喘着粗气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血煞怎么跟有灵性似的,专门追着咱们跑!
它不是追咱们。林风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它是追着沈兄身上那股味儿。
母灯。夜枭冷冷地接了一句,还有魂灯。
沈墨没说话。
他背着那盏母亲的魂灯跑在中间。他知道这血煞是冲着他来的,冲着他眉心那点母灯来的。
他这个守灯人,就像黑夜里的一盏灯,照亮了路,也照亮了那些藏在黑暗里的猎人。
再撑一会。沈墨说,就快到了。
就这样跑了大半夜。
天亮之前,他们终于看见了血奴地牢。
那座黑山脚下半塌的石头笼子,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像一头蹲伏在黑暗里、张着黑洞洞大嘴的兽。
沈墨脚步慢了下来。
他望着那熟悉的甬道、熟悉的铁门、熟悉的那片干裂的黑泥,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里是他活了十六年的地方。
也是他拼了命也要逃出去的地方。
他从这里爬出去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怀里只揣着半卷蛰血经和一枚金属片。
如今他又回来了。
带着一群人,一盏灯,和一个娘。
进去。沈墨说,声音有些哑,
一行人鱼贯进了地牢。
那地牢还是老样子。空的牢房,断的栅栏,那池干裂的黑泥,还有那面刻满了痕的墙。
沈墨站在那甬道口,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仿佛又看见了二十年前的自己——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小血奴,蜷缩在那冰凉的石板上,饿得前胸贴后背,却还死死抱着那半卷蛰血经不肯撒手。
他仿佛又看见了老白蹲在那角落里,借着从石缝漏进来的一点天光,用那双粗糙的手一下一下地磨着一把断了的刀。
他仿佛又看见了阿土用指甲在墙上刻着那些只有他们自己才看得懂的记号。
还有小叶子。
那个编号三号的小丫头。
她总是在沈墨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偷偷把自己那半块发霉的饼塞进他手里,说:
七号,你吃。我不饿。
后来她被拖走了。
被那些穿黑袍的人拖走了。
沈墨再没见过她。
沈墨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压了下去。
他走到那面墙前站定。
他伸手在那面墙上,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他摸到了阿土留的一滴墨。
那是阿土用墙灰混着水画在墙上的一个小墨点。二十年了,那墨点早就淡得快看不清了。
可沈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
阿土。沈墨轻声说,咱们回来了。
阿土站在他身后,也望着那面墙。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地蹲下去,用那根脏兮兮的手指,在那个淡了的墨点旁边又画了一个。
两个墨点并排挨着。
像两个人并肩站着。
沈墨眼眶一热。
他转过身,拍了拍阿土的肩膀。
小叶子会找回来的。沈墨说,一定。
阿土抬起头看着沈墨,重重地点了点头。
叶红鱼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悄悄别过了脸。
云潇也没说话。她只是看着这个灰扑扑的地牢,看着那面刻满了痕的墙,心里涌起一股酸。
这就是沈墨活了十六年的地方。
这就是他拼了命也要逃出去的地方。
她忽然就明白了,沈墨身上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和韧,是从哪里来的了。
石英已经走到了地牢最里头那池干裂的黑泥边。
他蹲下去,伸手在那池黑泥里摸索了半天,忽然一按。
那池黑泥底下竟传来一声极轻的机关响。
接着,那片黑泥缓缓陷了下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那洞口斜斜地往下延伸,深得望不见底。
一股阴冷的、带着水汽的风从洞口里吹出来。
这就是老奴挖了二十多年的暗河。石英说,下去顺着水走,能通到界河边。
沈墨探头朝那洞口望了一眼。
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味道他太熟悉了。
是血奴地牢底下那股终年不散的腥气。
是那个阿土一直怕的。
石英。沈墨忽然问,这暗河,你挖的时候可挖到过什么?
石英脸色微微一变。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挖到过。
挖到过什么?沈墨追问。
石英抬头看了沈墨一眼,那浑浊的老眼里透出一种沈墨从没见过的惧意。
老奴挖到第十三年的时候。石英缓缓地说,挖穿了一面墙。
那墙后面是……
他没说下去。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手,把自己那只左手的袖子撸了上去。
沈墨看见,石英那只左手,从手腕到手肘,横着一道狰狞的疤。
那疤不像刀剑所伤。
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墙缝里伸出来,硬生生撕掉了一块肉。
那墙后面有东西。石英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有活的东西。
老奴拼了半条命才把那墙又封上。
从那以后,老奴再没敢往那边挖过。
沈墨听完,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他想起阿土掌心那道疤。
想起阿土说过的底下的。
想起老白当年的禁令:
原来这血奴地牢底下,真的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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