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迎丹（2/2）

今安平王出镇临淮，而月半又至，内侍婉转询帝：“十五又至，安平王辞京破贼，不知……陛下欲将迎取仙药的差事更授何人呐？”

听问，帝沉思举首。

恰见刘雁随九皇子同至殿中请安。

刘雁侍随诸澄身侧，深衣长冠，形质颀秀，非复髫龄稚子，行步生风，颇类劲士。

帝因思其为刘妃之兄子，及冠后愈添持重，今若委以钦任，则益见宠信于戚党。

遂授手谕，遣其入长春观谒孙真人迎奉仙丹。

其时，刘雁与友期月半于城东蹋鞠。

九皇子素居禁中，行止多拘束，甚少观人蹋鞠为戏。

闻之，亦欣然乐往。

刘雁自矜门阀，事帝貌恭心倨。

既承谕，又不甘轻弃友诺。

因思往返鹿山一趟不甚辛劳，却极费时，不如寻人代己奔走，行事谨慎些必能糊弄过那姓孙的牛鼻老道。

彼时，仙丹迎回，蹋鞠亦得尽兴，岂不两全其美！

是以月半之日，刘雁一早携九皇子诸澄出宫，正待回府寻个可靠的部曲替自己去趟鹿山，迎面遇上齐彯。

看他刀子锻得不错，刘雁心目怡悦。

不觉抬头瞟了眼垂首静立的人，偶然一念涉想——就是他了。

齐彯愣愣接过手谕，就见刘雁背过身去，边走边嘱：“回去换身衣裳，带几个人替我去趟鹿山，找长春观里的老道士讨取陛下的丹药……”

他顿步回首，正颜厉色告诫道：“仔细些，设法替我蒙混过去，回头进献仙丹得了赏赐都是你的……”

“是。”

齐彯依言换了前日宫里赐下的锦袍，将手谕贴身藏好，半个时辰后步出府门，便见门前候着辆青盖安车。

马车边上围着几个常扈从刘雁出入的灰衣部曲，单人独骑，背负弓矢。

见齐彯出来，那驾车的车夫跳下车，招呼道：“齐郎君请——”

齐彯轻轻点头回应，撩起袍裾登上车，撩帘进内。

才坐稳，隔帘又听车夫道：“此去长春观不过两个时辰，还请郎君早做打算，想好见了孙真人如何应对，切勿露怯，误了公子的嘱托。”

话音未落，只听帘外一声清脆鞭响，而后车身震荡前行。

齐彯心中亦有隐忧。

旁人奉了皇命，莫不亲力亲为以示忠诚之心，怎么到了刘雁竟、竟胆敢将皇帝的钦命旁托？

他百思不解，遂将怀中那封圣笔亲书的手谕抽出，就着车内微光细看。

“钦令中书令刘鸿之弟刘雁，代朕迎奉仙家灵药清华丹三丸，泰康灵妙真人见谕即付！”

纸上数十言一挥而就，磅礴遒劲。

乐安相伴一载有余，以齐彯的眼力不难看出，其于顿挫间隐现的牧尘子的书道遗风。

鼻腔霎时为之胀酸。

不由忆起昔日欢时短暂，心下益添惆怅。

胡思乱想间，行进中颠簸不已的马车蓦地停住，外间传来车夫吁喝勒马之声。

齐彯回神，挑起一侧窗幔。

试看仙山迢递，雾隐楼阁，端的是天人胜处。

山门外翘首久候的小道僮远远瞧见车马上山，头也不回飞奔入内通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