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倩姨(2/2)
他袍袖一挥,语气匆匆:
“老夫还要研究禁制,先去了。”
话音未落,赫连战的身形便倏忽间,没入了云海深处,再也不见踪迹。
陈阳怔怔地望着墙上的九天云海图,总觉得赫连战方才的举止……
有些反常!
这位前辈平日里虽然不算话多,但也不是这般匆忙回避的性子,更何况方才他分明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楚宴?”杨素走到近前,见陈阳望着墙头发愣,不由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陈阳回过神,皱着眉头道:
“我觉得赫连前辈好像……不对劲。”
杨素闻言,俏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下意识地吐了吐舌:
“哎呀,八成是我又喊黄师傅,他心里不痛快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
“你也知道,我平时叫顺口了,一顺口就叫出来,总也改不掉。”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个理由似乎说得通……
他也能感觉到,赫连战并不喜欢这个稍显不敬的称呼。
就像是陈阳自己,若是有人当面叫他一声花郎,他心里也会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厌恶。
想到这里,陈阳便将心中的疑虑暂且放下了,只当赫连战是被杨素的称呼触了霉头,不愿多待。
“我再去打坐调息一下。”陈阳对杨素说了一句,便转身到了一旁,盘膝坐下。
暮色渐浓,院子里起了风,吹得墙上的藤蔓沙沙作响。
陈阳合上双眼,再一次探查起来。
功法运转有没有出偏差?
灵力运行是否顺畅?
丹田内的道基是否平稳如常?
经脉之中,是否潜伏着某种外来的异常气息?
他不敢略过任何一处,把所有能想到的可能都排查了一遍。
然而,无论多么细致地探查,体内一切都显得正常无比,找不出半分异样。
陈阳的心往下沉了沉。
既然不是功法问题,也没有外力侵扰……那赵嫣然在梦里提到的毒,究竟会是什么?
他想不出任何头绪来。
时间在打坐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院中亮起了几盏灯火。
用晚膳的时候,陈阳的状况比白天又差了几分。
他坐在桌边,手里端着碗,却半天没动几筷子。
杨素坐在对面,一边悠闲地夹菜,一边拿眼角的余光瞟着他。
陈阳连着打了几个哈欠,眼皮耷拉着,像是随时都能在饭桌上睡过去。
“你怎么了?”杨素放下筷子,关切地问了一句。
“好困。”陈阳声音含糊不清,脑袋不自觉地往下垂。
“天黑了就犯困……不对,不是天黑的缘故,好像……白天也犯困。”
杨寻和杨玉兰两人对视一眼,没敢说话。
杨素盯着陈阳看了半晌,突然站起身来,伸手去搀他的胳膊:“那咱们早些上楼歇息吧。”
陈阳愣了一下,望着杨素,眼神涣散:“歇息?”
“对啊。”杨素语气轻快道。
“你这副样子还撑什么撑,赶紧回房上床躺下,好好歇着,有我陪着你,说不定就恢复了?”
陈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脑子里一片混沌,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便由着杨素搀扶着上了楼。
房门被推开,屋里黑漆漆的。
杨素没有点灯,径直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清冷的银白。
杨素站在月光里,身姿显得修长而妙曼,她伸手从桌上取过一物,盈盈回过身来。
陈阳眯着眼睛看过去,才看清那是一只酒壶。
“怎么了?”陈阳问。
“我看你一副没力气的样子。”杨素晃了晃手中的酒壶,掩唇轻笑。
“来,喝两杯酒,壮壮力气。”
陈阳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那酒壶上,心里生出一丝疑惑:“杨素,你从哪儿弄来的酒?”
杨素摆了摆手道:“哦,这个啊……我的小孙女,小孙子多得很,我想要些酒还不容易?”
她说得轻飘飘的。
陈阳微微颔首。
杨素在杨家辈分极高,岛上的杨家子弟多是她的晚辈,弄些酒来自然不是难事。
他没有多想,伸手接过了杨素递来的酒杯。
杨素为他斟满了一杯酒。
酒液在月光下呈现出琥珀般的色泽,散发着浓烈的酒香,光是闻着便觉得有几分醉意。
陈阳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入喉的瞬间,一股辛辣炙热的感觉从喉咙直冲脑门,像是吞下了一团火。
他龇了龇牙,倒吸了一口凉气:“好烈的酒!”
“烈吗?”杨素轻浅一笑,也不嫌弃,直接从陈阳手中接过酒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去。
“这酒味这么淡,哪里烈啊。”
她咂了咂嘴,毫不在意:
“看来……楚宴,你不习惯我们杨家的酒啊。”
陈阳被她这副模样逗得扯了扯嘴角,原本混沌的脑子也因为这一口烈酒,清醒了几分。
“来。”杨素执起另一只空杯,不疾不徐地斟了七分满,指尖轻捻着杯脚,递到陈阳面前。
她眼波流转,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儿亲热的催促:
“我们……碰一碰呀?”
陈阳看着杨素的动作,隐约觉得她今天的举止有些不同寻常,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他举起酒杯,与杨素手中的杯子轻轻一碰。
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陈阳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一回,那股辛辣的感觉比方才更加猛烈,酒气顺着喉咙涌入腹中,又沿着经脉扩散到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泡在了温水里,所有的疲惫和困乏都被这温暖所包裹,变得愈发沉重。
不知不觉间……
三四杯烈酒,已经下了肚。
陈阳的眼皮越来越重,他努力睁着眼睛,可视线中的杨素已经变成了两个模糊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又分开,再重叠。
“杨素……”陈阳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今日……今日累了……”
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那楚宴你就早些歇息吧。”杨素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的,听不太真切。
陈阳只觉身子一轻,恍恍惚惚地睁眼,正对上杨素低垂的眉眼。
那眸中水光潋滟,似笑非笑。
他这才察觉,自己竟被杨素横抱在怀中,正朝着床榻那边走去。
“你这般……这般抱着我做什么?”陈阳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困惑。
他想要挣扎,可浑身上下提不起半分力气,酒气在他体内肆意蔓延。
他下意识地想要催动灵力,将酒气逼出体外……
可丹田中的灵气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般,任凭他怎么调动都毫无反应。
“楚宴,我这样抱着你,不舒服吗?”杨素的声音软润如水,带着笑意。
陈阳没有答话。
他只觉得头晕目眩,天地都在旋转,便将脑袋埋进了杨素的胸口。
那胸脯的轮廓在行走间微微起伏,饱满柔软,散发着一股暖融融的馨香。
杨素将他轻轻放在床榻上。
“好了,你先歇息一阵。”杨素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轻柔。
她伸出手,五指覆上陈阳的眼皮。
陈阳只觉得眼皮上一片温暖,那只手缓慢地抚过他的眼睛。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让他的眼皮,更加沉重一分。
到第三下的时候,他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着,沉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杨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得如同梦呓。
“睡吧。”
那声音像是一句咒语,落在陈阳耳中。
陈阳的眼睛完全闭上了,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脸上那抹灰败之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床榻边,杨素静静地站了许久。
她低头凝视着陈阳沉睡的脸,脸上那妩媚的笑靥,一丝丝地变了。
先是嘴角那抹笑意渐渐收敛,然后是她的眼睛……爱意流转间,混杂着一丝玩味。
服侍陈阳躺好后,她并未着急跟着宽衣上床。
杨素只是又看了陈阳一眼,伸出手替他拢了拢散落在枕边的发丝,动作轻柔。
随即,她转过身,缓步走到窗边。
杨素在窗前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酒液落入杯中,发出咕咕的声响。
她端起酒杯,不着急饮下,只静静望着窗外。
窗外的月光又亮了几分,清辉满院,树影婆娑。
唯独那院门处,门扉前的空地被屋檐的阴影遮掩,一片昏黑。
杨素的视线,正静静落在那个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端起酒杯,送至唇边,姿态清雅。
事实上她本就不是什么嗜酒如命的人,方才那几杯酒,与其说是陪陈阳喝,不如说是为了让陈阳喝。
她浅浅啜饮,酒液方才入喉,动作却微微一顿,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一定,望向了院门。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门上的禁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波动。
那波动极为细微,若不刻意留心根本察觉不到。
杨素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
“来了。”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放下酒杯。
她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朝楼下走去。
脚步轻而稳,踩在木质楼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院门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那是禁制运转时特有的光泽。
杨素走到门前,伸手按在门扉上,轻轻一推。
门开了。
月光如潮水般涌入,照亮了门口站着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紫色衣衫的女子,衣衫的料子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紫得深沉而雅致,恰到好处地衬出了穿着者的气质。
夜风拂过,裙摆飘扬,像是夜色中悄然绽放的一朵紫莲。
女子静静地站在门口,月光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形轮廓,却看不清她的面容。
杨素看着眼前的紫衫女子,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之色,仿佛早就知道她会在这个时辰出现在这里……
杨素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
她的腰身微微前倾,姿态谦卑而不失从容,红唇轻启,唤了一声:
“倩姨,你来啦。”
声音甜甜的,带着几分亲昵。
紫衫女子轻轻点了点头,迈开步子,跨过门槛,走进了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