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很难再…… 被抛弃（2/2）

是愤怒。

纯粹的、滚烫的、压抑了十五年的愤怒。

大乔站稳之后，第一个动作不是跪下感谢，不是痛哭流涕，甚至不是环顾四周。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六个人——克里斯、小乔、虎丸、无双、雅典娜、高尼茨。

那些把她关进去的人。

那些让她在黑暗中腐烂了十五年的人。

那些此刻站在光亮处，用怜悯的、审视的、或者无所谓的眼神看着她的人。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大乔开口了。

大乔（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

她的嘴唇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你们把我大乔当什么了？

这句话一出口，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大乔向前迈了一步，声音越来越尖锐：

想丢弃，就丢弃的玩具吗？！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十五年！十五年啊！我在那个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活物的地方待了十五年！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她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小乔和雅典娜：

我能不能出来——从头到尾，都是你们一句话的事！一句话！

小乔，你只要开口说放了我姐姐，克里斯会不答应吗？！

雅典娜，你只要在核心会议上提一嘴大乔关够久了，谁会反对？！

可是这一句话——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我等了十五年！

大乔的声音破碎了，变成了嘶哑的嘶吼：

十五年！我在地狱里数着日子，一天一天地等！等你们想起我！等你们来看我一眼！等你们——哪怕是来骂我一顿也好！

可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你们该吃吃，该喝喝，该谈恋爱谈恋爱，该生孩子生孩子——而我在黑暗里烂掉！

现在呢？现在你们心血来潮，觉得哎呀给她一次机会吧，就把我放出来了？！

我大乔是什么？是你们养的狗吗？想关就关，想放就放？高兴了扔根骨头，不高兴了踢进笼子？！

高尼茨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推了推眼镜，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平淡但带着压迫感：

高尼茨：大乔阁下，我建议你注意一下自己的措辞。

你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们。这是恩赐，不是权利。如果你连最基本的感恩都做不到——

无双也站了出来，双手抱胸，眼神凌厉：

无双：就是。大乔姐，你搞清楚状况。你是怎么进去的？叛变投敌！你以为我们欠你的？你以为我们非得放你出来？

老高说得对，你能出来，是因为小乔姐姐心软，是因为雅典娜姐姐求情，是因为呆子愿意给你机会。你不感激就算了，还在这儿摆什么受害者的谱？

要不要我给你回放一下你在微观世界里干的那些好事？复活斋祀、挑拨离间、企图搞垮五龙盟——你在里面可一点都没消停！

大乔的脸涨得通红，正要反驳——

够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

克里斯。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高尼茨和无双面前，轻轻抬了抬手。

克里斯：老高，无双，退下。

高尼茨皱了皱眉：神尊阁下，她——

克里斯（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我说，退下。

高尼茨和无双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退后了几步。

但他们的眼神依然警惕地盯着大乔，像是在防备一只随时会咬人的疯狗。

克里斯走到大乔面前。

大姨子。

大乔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这是克里斯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叫她大姨子。

不是大乔姐，不是那个凶女人，不是。

是大姨子。

一个承认血缘关系、承认她和小乔的羁绊、承认她在这个里有一个位置的称呼。

克里斯看着她，蓝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克里斯：你骂得对。

大乔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准备好了被反驳、被嘲讽、被用更多的罪状砸回来。

她没准备好——被承认。

克里斯继续说，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克里斯：是我的错。

当初我把你从三国带到这里来，却没有告诉你——这里的规则是什么，怎么在这里生存，怎么跟这些人相处。

我以为你是小乔的姐姐，自然会被当成家人。我以为给你一个副殿主的位置，你就会有归属感。我以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以为很多事情是理所当然的。但显然，不是。

你不知道怎么在这个圈子里立足。你不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你不知道我们的底线在哪里，你也不知道怎么跟我们相处。

所以你一次又一次地试探，一次又一次地犯错，一次又一次地被惩罚。然后你觉得全世界都在针对你，全世界都对不起你。

这里面，有你的问题。但也有我的问题。

大乔的嘴唇在抖。

她想说什么——想反驳，想嘲讽，想说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克里斯看着她，继续说：

克里斯：所以，我现在把规则告诉你。很简单，只有一条——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不要颠覆组织，不要背叛投敌。

只要你做到这一条，其他的，我既往不咎。

大乔愣住了。

她以为会听到一长串的条款——不许碰财务、不许接触机密、不许跟虎丸吵架、不许顶撞小乔、不许质疑克里斯的决定……

她准备好了被五花大绑，被套上无数的枷锁，被当成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危险品来监控。

但克里斯只说了一条。

一条。

克里斯：怎么样？

大乔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克里斯的话，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不要……颠覆组织，不要背叛投敌？

克里斯点点头：

大乔又愣了几秒。

然后，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是感激，不是释然，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着，分析着克里斯这句话的含义——

不要颠覆组织，不要背叛投敌。

就这一条。

不是不许犯错。

不是不许作死。

不是不许跟任何人起冲突。

只是——不要投敌。

换句话说……

她可以继续跟虎丸吵架。

她可以继续顶撞小乔。

她可以继续抱怨不公平。

她甚至可以继续作死——只要不叛变，不投敌，不把五龙盟的机密卖给外人。

这个底线……

太低了。

低得离谱。

低得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改不了，所以我不指望你改。我只希望你别做出最坏的那件事。

大乔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有愤怒——你把我想得这么差？觉得我连不投敌都做不到？

有委屈——十五年了，你就给我这么一个底线？这是信任还是施舍？

有困惑——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不怕我出来又作死？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

酸涩。

因为她知道，克里斯这句话，某种意义上是在保护她。

一个很低的底线，意味着她很难再触碰到它。

很难再被关进微观世界。

很难再……

被抛弃。

大乔低下头，银色的短发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嘲：

大乔：克里斯……你把我大乔，想得很烂啊。

克里斯没有否认：

大乔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挂着一个扭曲的笑：

不是不能继续作死，不是不能犯错，只是……不要投敌就行？

这算什么？这算信任我还是看不起我？

克里斯平静地看着她：

都有。

大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克里斯继续说，语气依旧平淡：

我不信任你的判断力，不信任你的自控力，不信任你在压力下做出正确选择的能力。这是实话。

但我信任一件事——你不是真的想毁掉这一切。你不是真的想跟小乔决裂。你不是真的想当一个叛徒。

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不知道怎么相处，不知道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找到自己的位置。所以你用最笨的方式——作死——来刷存在感。

我给你一个低底线，不是看不起你，是给你试错的空间。

作死可以，犯错可以，跟虎丸吵架可以，跟小乔闹别扭可以。但有一条线不能碰——不要投敌。

只要你不碰这条线，其他的，我们慢慢来。

大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骂克里斯——你凭什么替我定义？你凭什么觉得我只是在刷存在感？

她想嘲讽克里斯——你现在装好人有什么用？十五年了，你早干嘛去了？

她想质问克里斯——你说得这么好听，以后我真的犯了错，你还会这么宽容吗？

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克里斯说的是实话。

她确实不知道怎么在这个圈子里立足。

她确实用作死来刷存在感。

她确实……不是真的想当一个叛徒。

上次投敌，是因为她以为克里斯真的完了，是因为她以为不投敌就会死。

如果克里斯没有失去神力，如果没有伊格尼斯大军压境，她会主动叛变吗？

不会。

她只是想在五龙盟里有一个位置，有一点权力，有一点存在感。

她不是想毁掉它。

大乔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克里斯。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平静了下来。

大乔：……行。

就一个字。

克里斯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克里斯又看向小乔：

乔乔，你姐出来了。要不要……说点什么？

小乔站在原地，看着大乔。

姐妹俩对视了几秒。

十五年的时光，在这一眼中仿佛被压缩成了一瞬。

然后，小乔向前走了一步。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大乔。

那个拥抱很轻，很短，但很真实。

小乔（声音很小，只有大乔能听见）：姐……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