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重生(2/2)
那不是人的眼神。
不对!
李德贵的心跳慢慢降下来,理性回笼。
他瞄了一眼后视镜——年轻人又开始望着窗外发呆了,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就是……怔怔的。
偶尔深吸一口气,又叹出来,然后嘴角动一下,好像在笑,又好像不是。
这一幕要是放在别的乘客身上,李德贵会觉得这人可能刚失恋。
但放在这个小伙子身上,他总觉得那不是失恋的表情。
倒像是一个离家很久很久的人,突然回到了家门口,站在门外面,还没推门,先站着看了一会儿。
车开了大概十分钟,李德贵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好奇心重。他媳妇说这叫八卦,他不承认,他觉得这叫对生活保持热情。
而且他可不是普通的出租车司机,他是一个日均阅读四万字、番茄小说年度消费排名药州前一百的资深读者。
什么龙王出山、兵王归来、神医下凡……他全看过。
有人说,看过1000本以上的小说,对现实中某些不对劲的细节都会特别敏感。
比如后座这位。
上车不说话,气场压人,犯病的时候鼻血直流但醒来之后跟没事人一样,最关键的是,那个眼神……
李德贵在心里快速建了个模:
年轻,但气质老成,疑似身份特殊,身体有隐疾但本人不在意,目的地是机场。
八成是退伍兵王!
或者……修仙归来?
不对不对,现实里哪有修仙的,你看你这脑子。
但那种感觉确实不正常啊!
李德贵纠结了一会儿,决定试探一下。
“小伙子,喝水不?”他从副驾驶的杯架里摸出一瓶农夫山泉,隔着座椅缝递过去,“天儿热,你刚才又犯了病,补补水。”
“谢谢。”
年轻人点头,接过去,拧开盖子哐哐喝。
李德贵见证,趁热打铁:“去机场是出差还是旅游啊?”
“接机。”
“哦,接机?是接人吧,接人好。”
李德贵点头,想了想又问,“接谁啊?家里人?”
年轻人好像愣了一下。
“……算是吧。”
这个停顿让李德贵更来劲了。
“我说小伙子,你去机场接人,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办?”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我懂的我懂的”的自来熟。
后座安静了两秒。
然后年轻人开口了。
“该行为逻辑熵过高,拒绝回答非必要信息询问。”
李德贵:“……啊?”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愣是没听懂。
“你说啥?”
年轻人没回答。
车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李德贵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年轻人的表情变了一下,是一种很细微的变化,像是他自己也意识到刚才那句话有点不对劲。
他皱了一下眉头。
然后闭上了眼睛。
闭了大概有十来秒。
再睁开的时候,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用一口带着明显药州味儿的普通话说:
“大哥别介意啊,俺刚才犯迷糊,说的啥自己都不知道。这病发完了之后脑子总会蒙一阵,嘴里乱冒词儿。”
嘿,这一口药州腔一出来,李德贵顿时觉得亲切多了。
“没事没事!你那是低血糖闹的,咱都能理解。”
李德贵摆摆手,“我年轻那会儿也有过,蹲久了站起来眼前一黑,跟人说话舌头都打结。”
“是嘛?那您现在好了?”
“好了好了,后来我媳妇天天逼着我吃早饭,慢慢就好了。”
“那就行。”年轻人靠回椅背上,“师傅跑车辛苦,饭一定得按时吃。”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的,但李德贵听着舒坦。
他下意识地顺着话头往下聊,聊了两句药州最近的天气,又聊到路上哪段在修路绕行远了点,年轻人都接了,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着,声调里带着那种年轻人特有的懒洋洋的松散劲儿。
但是李德贵总觉得,这种松散不太自然。
怎么说呢,就像一个用惯了筷子的人,突然被人递了一双新筷子,他当然会用,但夹菜的时候总会多停顿那么零点几秒,去适应新筷子的长度和重量。
这小伙子说话,也是这种感觉。每一句方言腔调都对,用词也没问题,但在开口之前,总有那么微不可察的一瞬间,像是在翻译。
从什么语言翻译成人话。
李德贵当然想不到这些。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越聊越觉得深不可测。到后来他干脆不试探了,专心开车,偶尔在心里犯嘀咕:这到底是哪个流派的主角?
车进了机场高速。
路上的车多起来了,大巴、私家车、货拉拉,全挤在一起。李德贵见缝插针地超了两辆慢车,后视镜里瞄到年轻人正看着窗外的路牌发呆。
路牌上写着“白云机场12k”。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德贵觉得这小伙看路牌的眼神,跟正常人看路牌的眼神不一样。
正常人看路牌,看的是信息。
这小伙子看路牌,看的好像是路牌本身。
就那几个字,白底绿框,反光材质,高速公路上最普通不过的东西。
他盯着看了好久,然后轻轻动了一下嘴唇。
白云机场。
四百多年了。
上一次看到路牌是什么时候?
希尔历之前?
逐光号的走廊里当然不会有路牌,那些发光的导航线条永远精准、永远冰冷、永远不会因为太阳暴晒而褪色开裂。
这块路牌的边角有一道锈痕。
他盯着那道锈痕看了很久,觉得好看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