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在路上(2/2)
走廊里的伤员和家属看着她血迹斑斑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没人知道她去的方向不是宿舍。
还是训练场。
……
赣省。
乐平县。
一条双车道的乡间公路,路面被碾得稀碎,坑洼里积着隔夜的雨水。
两辆拖拉机横在路中间当路障,驾驶室的玻璃全砸了,车斗里堆着沙袋和削尖的竹竿。
路障后面蹲着二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手里攥着铁锹、菜刀、钢管,还有两根生了锈的猎枪。
最前排的一个老汉把猎枪架在沙袋上,枪管对着路北边的转弯处。
“来了!”有人喊。
弯道那头涌出一群丧尸。
不多,十三四只。但对于一群拿着农具的村民来说,十三只和一百三十只的区别不大。
“打!”
猎枪响了。
铁砂子打在最前面一只丧尸的胸口上,蹦起一片灰黑色的碎屑。丧尸晃了一下,没倒,继续往前冲。
“打不动啊!”老汉的手在抖,“这鬼东西的皮,太厚了!”
第二枪打偏了。
丧尸群冲过弯道,距离路障不到八十米。
后排的人开始往后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哭出了声。
六十米。
五十米。
忽然,一个人从路障侧面的排水沟里翻了上来。
没人看清他什么时候到的。
高,很高,少说一米九。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军大衣,领子竖起来挡住了半张脸,头上扣着一顶黑色的毛线帽,压得很低。
他没拿武器。
空着两只手,朝丧尸群迎面走过去。
“诶!那个人!你找死啊!回来!”老汉在后面喊。
没用。
灰大衣走到距第一只丧尸不到五米的位置,忽然加速。
不是跑。是一步蹬出去,整个人平移一米。
右拳击中领头丧尸的太阳穴。
骨头碎裂的闷响,丧尸的脑袋歪了四十五度,颈椎直接断了,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态滑行,然后扑倒在地。
一拳,离世。
第二只丧尸从侧面扑过来,灰大衣没躲,左手前伸,五根手指直接卡进了丧尸的下颌骨缝隙里,往外一拽——
下颌骨被整块扯了下来。
丧尸失去了咬合能力,灰大衣右膝顶上它的腹腔,把它折成一个锐角,随手甩到路边。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灰大衣每一次出手都极其干净,没有多余动作。
每一拳、每一脚都精准命中丧尸的结构弱点,颈椎、膝关节、颅底。
拳拳到肉,招招致命。
看得出来,这不是军队格斗术。
动作里带着泰拳的膝肘、桑搏的摔法、还有一些说不上名堂的近身缠斗技巧。
但每一种技术都被打磨到了极限。
路障后面的村民全看傻了。
老汉的猎枪架在沙袋上,嘴张着,忘了闭。
一分钟。
十三只丧尸倒了十一只。
剩下两只转身就跑。跑了不到十步,灰大衣追上去,一只手揪住一只的后颈,把两个脑袋对撞在一起。
颅骨碎裂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灰大衣松手,两具尸体摞在一起瘫在路面上。
他站在满地碎肉和蓝黑色液体中间,甩了甩手上的残渣,转身朝路障走回来。
走到近前,他伸手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了面容。
高鼻梁,鼻翼宽阔,黑发,黑瞳,但眼窝深邃,眉弓极高,面部骨骼结构与在场任何一个人都不同。
下巴轮廓很深,胡茬浓重,嘴唇比一般人厚,嘴角的弧度天生带着一股松弛感。
路障后面为之一静。
“老乡们,没事了。”
灰大衣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他的普通话带着明显的口音。不是哪个省的方言口音,是那种从外语语法体系里硬拗过来的发音习惯,元音拖得太长,声调起伏不太对。
“你……你是哪里人?”老汉的猎枪放下来了,但还没松手。
“我叫龙超。”灰大衣拍了拍身上的土,“不过,我原来的名字叫阿古拉,你们怎么叫都行。”
沉默。
很短暂的沉默,但足够让空气变一下味道。
一个中年妇女下意识把孩子往身后拽了拽,旁边拿铁锹的汉子上下打量他,手没从锹把上移开。
阿古拉看到了这些反应。
他没生气,也没解释。
只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根被丧尸撞歪的竹竿,两手一较劲,把弯折的部分掰正了,重新插回路障的沙袋缝里。
“加固一下。”他说,“后面可能还会有怪物。”
老汉盯着他看了许久。
然后把猎枪挂回肩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抽烟不?”
阿古拉接过来,夹在耳朵上。
“谢谢。”
“你刚才那几下子……”老汉犹豫了一下,“练过?”
阿古拉蹲下来,帮老汉重新码沙袋。
“嗯,练过。”
他没说的是,他是十岁开始练,练了二十一年。
阿古拉·巴图,吉尔吉斯斯坦奥什州人。父亲是哈萨克族牧民,母亲是混血汉裔。他自己都搞不太清楚自己到底算哪族人,反正身份证件上写的是吉尔吉斯斯坦籍。
十四岁那年跟着舅舅偷渡到中国的时候,口袋里有三百块钱和一块从母亲手腕上摘下来的银镯子。
银镯子第二天就被人偷了。
三百块钱撑了一个月后也花完了。
然后他发现了一条路——打拳。
沿海城市的地下搏击馆,三百块钱的入场费,赢了分六百,输了挨打。没有规则,没有裁判,体重差五十公斤也照打不误。
他不是天才。
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扛揍,比任何人都不怕疼。
后来他有了绰号,有了固定出场费,有了半合法的格斗签约。再后来,他改了名字叫龙超,办了暂住证,能在正规场地打比赛了。
自由搏击、MMA、泰拳规则、手搏……什么规则他都打,什么级别他都上。
他只在乎一件事。
变强。
站在擂台中央,所有人都在看你,然后你把对面那个人放倒。
末世来了以后,他在赣省的某个安置点当保安队长。
之后的某一天,他听到了一段广播。
“极限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