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朝圣(2/2)
可他更怕一辈子只做一个能打的保安队长,怕自己明明听见了更高的擂台在召唤,却因为路远、因为危险、因为别人一句“不可能”,就停下来。
他从小到大,最恨的就是“不可能”。
不可能在夏国站住脚。
不可能保护一个小区。
不可能一个人穿过红区。
他一路活到现在,就是为了把这些“不可能”一个一个打碎。
龙超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那里全是老茧,新伤压着旧伤,血痂裂开又合上。
“怕。”
他说。
年轻人愣了一下。
龙超抬起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但是我更想去。”
帐篷外面,最后一缕日光消失了。
有人在路障旁边点起一堆篝火,火光映在公路的碎裂沥青上,一跳一跳的。
龙超望着那团火,搓了搓手上结了痂的伤口。
火光里,他仿佛又看见了拳台。
看见铁笼,看见汗水,看见观众席上晃动的人影,看见裁判举起他的手。
但那都不够。
他想要更高的地方。
想要真正站到这个时代最强者的行列里。
如果世界已经变成了怪物的世界。
那他,就要成为怪物中的怪物。
……
朝着金陵的方向。
龙超不是唯一一个在赶路的人。
国道G320,赣省段。
路肩上每隔几百米就能看见一辆报废的车,要么翻了,要么烧了,铁皮上全是爪痕。有几辆车里还坐着人,坐得很端正,只是脑袋没了。
一个背着登山包的中年男人从车边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
继续走。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两男一女。互相不认识,但走着走着就成了一队。没人提议过结伴,只是方向相同,速度差不多,走了半天以后,彼此之间的距离就自然缩短到了十米以内。
这是末世里无声的默契——独行者容易死,扎堆的至少能多活几分钟。
中年男人叫什么名字,后面三个人不知道。
他也没问过别人叫什么。
路过一具倒在路边的尸体时,停了几秒。
尸体穿着一双解放鞋,鞋底磨穿了,脚趾头从破洞里露出来。
背上绑着一个用铁丝捆的矿泉水瓶,瓶子空了。
中年男人蹲下来看了一眼。尸体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已经被汗浸透了,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
“极限战……金陵……”
后面的人也凑过来。
“又一个。”女人的嗓子哑得厉害,说完这三个字就闭嘴了。
“又”。
说明这不是第一具。
从赣省到金陵这条路上,类似的尸体他们已经见过五六具了。有的倒在桥洞底下,有的靠在电线杆边上,还有一个趴在省界的收费站门口。
死法各异。
有脱水的,有受伤后感染发烧的,有被丧尸咬了之后自己把手剁掉、最终失血过多的。
但方向是一样的。
全朝着东。
朝着金陵。
“他是听了广播来的。”女人蹲在尸体旁边,把那张纸条从僵硬的手指缝里抽出来,叠了两下,放进自己口袋。
没人问她为什么要拿别人的遗物。
也许是觉得纸条不该丢在泥地里。也许只是想替这个没走到终点的人,把那几个字带过去。
中年男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吧。天黑前得过省界。”
四个人继续往东。
身后,那具无名的尸体留在路肩上,鞋底朝天。
太阳很毒,把柏油路面晒得发软,鞋底粘在地上。
没人给他收尸。
也没人知道他从哪来,多大年纪,家里还有没有人在等。
唯一确定的是,他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直到身体再也撑不住。而他倒下的姿势,头朝东。
朝着金陵。
从皖南,从赣北,从鄂东,从浙西……
有人穿越了三个红区。
有人在桥底下躲了两天两夜等丧尸潮过境。
有人把最后半瓶水让给了同行的陌生人,自己倒在了终点前三十公里的地方。
他们不是军人,不是战士。
是快递员、教师、厨师、保安、学生、退休工人。
是听到了那段广播里“普通人也可以”,拔腿就走的人。
有的人走到了。
更多的人没走到。
但路被他们踩出来了。
一条从四面八方汇聚向金陵的、沾着血和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