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衍圣公的清白(2/2)
然而老朱哪有那么大气,原本的歷史上他都薅掉了孔克坚衍圣公的头衔,更不要说现在了。
“如今山东正在清田,你孔氏千年师表,要为天下做个模样出来。朝廷不漂没你家的田產,但你家族田要分於诸子弟,析田立户,这是天下今后要行的规矩,你可明白”
衍圣公一阵口於舌燥,皇帝敲打他一番,仍打算立著孔圣人的匾额,因此不打落孔氏的面子。
然而皇帝要吃肉,虽然保著他们的面子,却要刮一刮他们的里子————居然务虚也务实0
“臣————臣明白。”
衍圣公答应了下来,一方面由於他先前做错了事,现在只能答应;另一方面把田產分到族中去,其实不算什么事,无非是换个名头而已,他认为一切都脱不了主家的掌控。
然而老朱只是搞了个迂迴而已,先把田產分到孔氏族人头上,接下来他准备进行田亩置换,把这些人弄到河北、河南等地去,置换出的田產则分给新移民。
朱元璋已经很给孔氏面子了,他没有搞什么一刀切的政策,难得动了动脑子。这样既把他们高高架起,又实际削弱了孔氏在当地的影响力。
如果孔氏主宗能横跨数省掌控那些支族的话,那真算他们牛逼。
老朱已经很“仁德”了,因为他只是准备清田,並没有打孔氏手里积攒的浮財的主意————皇帝打劫孔圣人的后代,这更不像样子。
“你读书人清贵,故而不委付你实务勾当,然孔夫子乃是儒门师表————你且留待应天,做个国子学祭酒的名头,其余安排容后再议,新朝初立,也需要你等帮扶。”
朱元璋对衍圣公不烦以政,也就是不让他真的当官干活,现在老朱这是让他做国立最高学府的名誉校长,確实只是个名头。
在老朱看来,孔氏本来就在读书人中有极大影响力,这要是再让他们实际当官,那还了得————其实还真不一定,不干活不犯错,才能“超凡入圣”,真要是干活表现出一副眼高手低的样子来,具体对孔氏的名头是积极影响还是消极影响,不好说。
“圣天子当面,不敢称贵,新朝但有所需,臣必尽己所能,以报皇恩。”
一旁看戏的李善长感觉衍圣公稍显諂媚,但也能理解,该舔还是得舔啊,不舔命没了。
老朱心说我还是喜欢你年初时首鼠两端的样子,孔氏为什么不对抗到底呢哦,原是怕俺老朱手中的钢刀。
这就叫批判的武器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兵强马壮不一定能成为天子,但天子必须兵强马壮。
敲打了对方一番之后,老朱还是照惯例给了衍圣公一些赐物,人家来都来了,多少还是得赏点什么。
结束了覲见,衍圣公在儿子的搀扶下离开皇宫,等进了一辆马车之后,他才长出一口气,满脸悽苦之色。
“我儿,如之奈何,何苦来哉呀————”
他可没感觉老朱是什么“圣天子”,整个面见皇帝的过程中,他只有一种感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衍圣公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为什么不早来应天山东陷落的时候他就该改头换面了,怎么能错失良机呢。
做儒生难,做老儒生难,做衍圣公更难。
“父亲,陛下將你我父子留在京中,颇有借用“衍圣公”之名以行他事的心思。”
孔希学盘算著接下来要叮嘱亲爹慎言,应天对他们来说可真是龙潭虎穴。
说话间,他將一份朝廷公文递给了孔克坚。
孔克坚这时候哪有心思读什么文章,他匆匆看了几眼,发现仅仅是一份兴学的文书而已,什么简字不简字的,他压根没看进去。
因此他不明白为什么儿子会递上这东西来。
“我儿,这是何意”
“父亲且看后面的署名。”
然后他就看到了上面有自己的署名。”
“”
这怎么能凭空辱人清白就算皇帝也不能这么干啊,读书人是要讲风骨的。
凭空受污名,毋寧死————额,这只是一种文学表述,用以表达一种强烈的情绪,並非事实。
“父亲,这是我代你签的字。”孔希学面色也挺苦的。
孔克坚瞬间瞪大了眼睛看著儿子,这一刻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情场无父子,啊呸,应该是权力之爭竟至於此
衍圣公是个相当符號化的东西,至於这个符號之下的人名到底是孔克坚还是孔希学,有区別吗
算了,什么清白不清白的,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就当是忍辱负重了。
想当年老祖先周游列国的时候,不也是吃了很多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