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君子不卜,圣人不谋(2/2)
夏言细细想了想,好像向来如此。
嘉靖从不吝嗇对臣子的奖赏。
像夏言初入官场时,因支持嘉靖天、地分祭,被嘉靖直接擢拔捞起来。
嘉靖真有几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风采。
“罢,那就再等等。”
“好。”
郝师爷把算过数字又插了回去。
郝师爷缓步走回牙行。
他不在夏府过夜,又將永寿山宅子租给吴承恩两口子,更因举监的身份在国子监没个落脚地,除铺子外,郝师爷没啥去处。
郝师爷好在能糊弄,吃得糊弄,睡得也糊弄,在铺子后堂將桌子一拼,铺盖卷打开就能睡著。
郝师爷从砖下掏出钥匙,投开掛著的大锁,又不知从哪掏出一根齿口参差的细长竹条,塞进门缝里,对了对隙处往上一挑,掛在里头的门门便被挑开。
见铺子里漆黑一片,没什么动静,郝仁嘟囔骂道,“酸秀才又去哪疯了必须扣他工钱!”
“是我叫他走的。”
黑暗中响起一道声音,可把郝师爷嚇了大跳。郝师爷张嘴刚要骂,忽然觉得这声音耳熟。
“高,高大人”
“是我。”
若不是高福先出声,郝师爷绝对没留意到黑暗中藏了个人。
郝师爷摸著黑擦亮灯绒,见高福背手而立,不知在这多久了!
铺子內有了点亮儿。
“高大人您这是”
“我不喜欢欠人人情,用五千两买还是便宜了些,”郝师爷才瞅清楚,高福身上的斗牛服好像不一样了,上面加了几道海纹,“我这有道富贵,寻思给你做。”
郝师爷顿时心生警惕。
夏言和高福在朝堂上相互扶持,夏言又与郝仁有师徒之实,一层层一圈圈的关係套著,郝师爷不该生出这么大戒心。
但“亲亲、尊尊”的道理便是亲中有更亲的,尊中有更尊的。
这个层级、圈层越分越细小,等到这个圈儿只剩下一人后,这个人就是孤家寡人。
高福与夏言关係近不假,但,高福与嘉靖更近,嘉靖才是餵他吃饭的人。
夏言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郝师爷呢。
郝师爷凡事往坏处想,不羞愧於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別人,也不相信有什么永恆不变的关係。
不过,郝仁脸上呈现贪图利益的訕笑,“高大人,您大恩大德叫小人怎么还啊嘿嘿,不过是多大的富贵呢”
“你隨我来。”
高福负手走出铺子,从暗处闪出一个四人抬轿,这个轿子与高福平时坐得仅能容一人的不同,看起来宽大许多,高福踩上轿座,回手招呼郝师爷。
“你也上来。”
“是。”郝师爷心里忐忑,紧隨其后上轿。
轿內空间极大,有取暖的火盆,有几案蒲团,高福放下帐縵,帐縵上是閒杂人等禁止用的明黄皇家文饰。
见郝师爷的忐忑样子,高福笑道,”有什么怕的,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高大人对小人恩重如山,就算是吃了小人,小人也认了。”
高福摆弄茶盏,听著笑骂道:“谁要吃你准被扎一嘴刺。喝茶吧,这茶是峨眉绿雪,偶尔你也要换换口味。”
郝师爷接过茶,发现茶水一点没泛起涟漪,“轿子动了吗”
“废话。”高福白了郝师爷一眼,“什么人干什么事,轿夫就是干这个的,靠抬轿子吃饭,轿子若抬得不稳,还要他们做什么”
郝师爷心里嘟囔,“这群坐轿子的人也真能放得下心,在轿子上泡热茶,要是哪天轿夫出点岔子,沸汤一般的水烫得不还是自己”
想到这,郝师爷挪了挪腚,离茶壶远著些。
“高大人这话说得高,什么人干什么事。我就是个牙商,您找我可是要转售什么”
“不错。”高福点点头。
郝师爷点点头,不再多问。
本来郝师爷从夏府出来已过丑时,半夜三更高福等在铺子里,轿子晃荡两个时辰,天边已映出些许彩蕴,终於抵达目的地。
“行了,下去吧。”
轿子虽大,坐久了也拘束著难受,郝师爷更爱坐牛拉板车,高福是做轿子的命,在小空间里待了这么久,看不出多累,反而神采奕奕。
郝师爷扫过周围,是永寿山
不仅是永寿山,甚至离自己的小院距离不过几百步。
“跟我来吧。”
高福带郝师爷从另一条山路上山,明镜寺仍昏色笼罩,嘉靖早已起驾回宫,高福把郝师爷引到精舍。
“你看看能不能把此物卖出去”
高福指著东北角置著的金细鉤方角龙柜。
郝师爷凑过去看,做牙行见过不少宝贝,却鲜少见到如此这般的,已经不能用极品称讚,每一处雕琢儘是完美,唯独是...
“不瞒您说,这么好品相的方角龙柜不愁卖,只是这材质唯独不能沾水,您看,沾了大片水痕,怎么弄都弄不下去,嘶...咋弄的啊。”
郝师爷瞅得眼皮直跳,心想谁他娘这么败家。
“不该问的別问。”高福语气一肃。
郝师爷瞬间知道是谁了。
他连碰都不碰,往后退了几步,回道,“高大人,能卖。”
“真能卖”
“能。”
高福惊讶地瞧郝师爷一眼。
他本打算死马当活马医,这台方角龙柜有价无市,值钱是值钱,可没人敢花钱买。要打开柜门细看,柜身上还有皇家专用的纹路,跟轿子帐縵上的一模一样。
“小子,你可看清了,这是皇家的物件。”
郝师爷口渴就来雨,他正缺一个这样的玩意,恰好就送来了。
苦著脸道,“小人能看不出来吗这可是脑袋滚地的事,但小人一早就说过,只要是高大人吩咐,刀山火海我也要去!能不能卖,小人都能给您换成钱!”
高福脸上褶皱如春水化开,蹭了蹭身上斗牛服新增的水文。
“真要能卖出去,你可真是帮了大忙!我欠你个人情!我知道这有水痕,你掂量著价,差不多就行。”
“大人,小人心里有数,只是...”
郝师爷脸上闪出犯难的神色。
高福瞬间语气不快:“只是什么”
郝师爷:“卖是能卖,可这么大的物件,小人运不出去啊,如今秋漕在即,水路都封了,陆路顛簸,要是再把...”
听到是这事,高福语气重新亲昵,“我还当什么事呢!原来这点小事,放心!我调出一搜漕船,你且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