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后路失火(一)(1/2)
沔县以北,蜀军中路先锋沿着金牛道继续北进。
自离开金牛驿以来,王宗勋便秉承着稳妥的军事风格,这一万中路先锋行军速度根本称不上快,只能说是不慢。
虽说后方军令催得急,但只要没有明确限期,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该稳妥的必须稳稳当当。
事后就算真有人细究违令之事,那也是有得扯的事情,可若该稳的地方不稳,被那韩澈找着机会,一击而溃,落入那韩澈手中,那可就当真是生死难料了。
毕竟,兴元府是真有轻易吃下他们任何一路先锋的实力。
尤其是他这中路先锋,半点马虎不得。
王宗勋也是将“稳妥”二字,完完全全的贯彻到底。
前方斥候一遍遍探路,左右山岭也不断有轻骑往返巡视。
就连每一次扎营,军中工匠都要先将周围树木、灌丛与各种可能藏人的山坳通通清理一遍,方才立栅、弯钩,本本分分安营扎寨,绝不图省事,也绝不走什么奇招。
待王宗勋真正率军抵达褒城附近时,并未第一时间靠近,只是远远的望见城头那一面面迎风招展的玄色军旗,便选择停了下来。
对于兴元府的情况,蜀军也并非全然不知,他们的情报网络虽完全不能与玄冥教相提并论,但兴元府的一些基本情况,还是有数的。
兴元府五万余旧梁降军,算上安重霸的两万余兴元府之军,共计近八万兵马,被韩澈将之整编分属为赤心、奉义、破阵与太平四军。
那面玄色军旗所代表的,便是王彦章所统领的——破阵军。
发现这一信息之后,王宗勋部中路先锋顿时比先前更加谨慎。
他很清楚,王彦章可不是安重霸那等投机倒把的白眼狼,也不是王景那等无名之辈,更不是钟小葵那般女流之辈。
那可是昔日朱梁第一猛将!
当年与李克用、李存勖父子在中原正面交锋之时,王彦章便已是名震天下。
如今朱梁虽亡,这位宿将却并未随着朱梁一道埋进坟墓里,而是带着五万旧梁降军投了韩澈。
摇身一变,成了兴元府破阵军都指挥使,落在了他的面前。
王宗勋驻马于一处缓坡,远远望着褒城城头。
一面面破阵军旗帜迎风招展,数量很多,也十分清晰明显。
看样子驻军不少,可城外却格外的安静。
眼见他这一路先锋逼近褒城,没有骑兵外出巡视,也没有斥候抵近窥探。
甚至连城头上的守军,都只是十分平常的巡防,并没有因为蜀军逼近而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这等反常的情况,着实让王宗勋有些不安。
以王彦章这等宿将的统军能力,绝不可能发现不了他这一路先锋的到来。
莫非是两万破阵军全在褒城,有恃无恐?
可这又明显不正常,若是有恃无恐,又何必守城不出?
正当王宗勋疑虑深重之时,一名副将骑马来到身侧。
“将军,前军已经大致探查了一遍,褒城城外十里之内,没有发现大股韩军。”
“倒是城南有几处旧寨都被拆了,沿途还能看见些许被烧毁的痕迹。”
王宗勋皱着眉头,眯着眼睛望了一会儿。
“王彦章真就一点动静没有?”
“没有。”
副将笑道:“兴许是知道我军大军将至,不敢轻动。”
“已经到了战场上,少他妈拍马屁。”
王宗勋瞥了他一眼,望向褒城方向,眼中似有回忆之色。
“王彦章可是个单骑冲阵,冲锋陷阵纵万军亦可来回冲杀的猛人,若是只见我军先锋便不敢动了,当年死在他那杆铁枪之下的人都白死了?”
副将顿时不敢接话,只能连忙收敛笑容。
若真是没有眼力劲,真去应上一声“对,都白死了”,那他差不多也得白死了。
拍马屁分不清场合不要紧,起码得知道什么时候闭嘴。
“今日不再往前了,就地扎营,按老规矩来,苦点累点不要紧,万不可松懈。”
王宗勋又望了一会儿褒城,随后勒转马头。
“斥候撒远点,往北直抵褒城城下,东西各十五里,金牛道后方放六十里。”
“后方六十里?”
副将微微一怔,小声而委婉的提醒道:“将军,后方六十里都快到沔县了,沿途需设四至五道马铺,每铺相去十余里,消息传递并不连贯,作用其实不大。”
“王彦章太过反常,还是谨慎些的好,即便效果不好,有也比没有要好。”
王宗勋又不是什么纸上谈兵之辈,也是真上过战场,领兵作战过的,自是不敢轻视王彦章这等宿将。
“是!”
副将不疑有他,当即领命。
······
随着军令传下,蜀军先锋很快在褒城南面选定位置扎营。
兵卒伐木立栅,工匠挖沟筑垒,一车车粮草自后方不断运来。
若是有人看到这阵势格局,自然便能明了。
蜀军的这支中路先锋不是来攻城掠地的,而是要在这褒城之外生根。
而且安营扎寨之处,也并未刻意隐藏遮掩。
营中可直望褒城,褒城城头亦可直接眺望大营。
很难说这到底是艺高人胆大的故意挑衅,还是领军之人压根不通兵事。
毕竟都到了执掌一军的地步,这点基本的常识总该懂吧。
褒城城头,王彦章站在城楼之上。
独眼微微眯起,望着城外蜀军营寨一点点建起。
旁边的杜晏球微微皱眉:“这王宗勋莫非是在试探我军虚实?”
“应该是有这方面的意思。”
王彦章独眼微微睁开,神色微微一凝:“他那营寨头重脚轻,营房又大体靠后,想来斥候撒得很广,我军若有意直取他这中路先锋,他可随时弃寨而退。”
“届时,褒城之中的情况他自可了解一二。”
杜晏球望着城外的蜀军营寨,接过王彦章的话。
王彦章点了点头:“不错。”
“那还真不知道是该说他艺高人胆大,还是太过于谨慎。”
杜晏球嘴角抽了抽,一时还真不知道该做什么评价。
这法子倒也不能说没用,只是多少有些伤敌八百自损一两千。
若非军令是坚守不出,否则他非得请命玩上这王宗勋一玩。
其实也很简单,趁着天黑的时候,率破阵军出城操练一番即可,这王宗勋若真率军后撤,便直接烧了他的营寨。
就算探清褒城防备充实又如何?
到时候他率军回城,潇潇洒洒的歇息,王宗勋这一支中路先锋就得在荒郊野外过夜了。
若是企图冒险夜间行军回撤,他们亦可出兵追击,到时后路奉义军杀出,这蜀军的中路先锋便彻底废了。
若是夜间强行扎营,那便更简单了,只需夜间虚张声势的袭扰,次日一早直接大军杀出,以精兵对疲兵,自可一击即溃。
只能说这王宗勋有点想法,但并不多。
当然,倒也算不得多大的破绽,若是敌方兵力相当,亦或是兵力有所不如,这一手还是有得玩的。
只是王宗勋大概想不到,这褒城之中的百姓已是尽数迁走,对于民房道路又有所改动。
一座原本只能容纳五千常驻军队的城池之中,硬是塞了一万五千破阵军。
用主公的话来说,是怎么着来的?
哦对,经验主义害人。
那王宗勋之所以如此自信的摆这么一出,可能就是因为对褒城太过熟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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