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上)最后的障碍(2/2)
也就在第三掌落下的时候,深渊
雾气突然剧烈翻涌。
之前是缓慢的、呼吸般的蠕动——现在是搅动。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雾气深处翻身。
低沉吼声变大了,不再是单独一声,是多声此起彼伏,从深渊不同深度同时传来。
雾气中那些极模糊的苍白轮廓加快了蠕动的速度,有一条触手从雾气中探出来,贴着崖壁缓慢往上爬了十几米,又缩回去。
“停。”马权低声说。
所有人静止。
十方的手停在半空,掌缘离冰面只有两厘米。
深渊下的吼声没有马上消失。
又持续了大概十秒,然后慢慢降下来,恢复到之前那种低沉的、缓慢的节奏。
“它们对能量敏感。”刘波虚弱的声音从十方背后传来。
他的骨甲几乎完全碎裂,整个人被十方用左臂兜着,说话时嗓子沙哑得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在遗迹里,我最后一次释放蓝焰的时候——深渊
当时我们以为是地震。
不是地震——是蓝焰的能量波动惊动了它们。”
“不是能量。”小月趴在马权背上,轻声说,她从冰崖底部出来之后一直在看灯塔。
但现在小月低着头,盯着深渊关上过,只是从“被动接收”变成了“能控制接收强度”。
但现在她忘了控制。
“十方叔叔的伤口在疼。”小月说,“
它们在尝那个疼。”
大头的脸色变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平板——平板还接在终端上充电,现在没在手边。
但木头的脑子里已经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了。
“虫族能感知痛觉。
壁画上记载,虫族和冥族存在共生关系——冥族通过负面情绪增殖。
痛觉是最原始、最强烈的负面情绪之一。
十方拍碎冰层的时候伤口剧痛——他的功法波动可能只是引子,真正的诱因是疼痛本身。
虫族感应到了疼痛产生的负面情绪,以为是猎物在附近受伤了。”
沉默。。。
在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十方左肩还在渗血,火舞右腿膝盖每一步都在疼,李国华的晶化头痛每隔十几分钟就发作一次,包皮脚踝上的岩蛛咬伤还没愈合,阿昆的左腿旧伤在低温下疼得他嘴唇发白。
疼痛是他们此刻最普遍的身体状态。
也就是说。”
火舞打破了沉默,“过崖的时候不能疼。”
“不能避免疼。”马权说,“但能控制对疼的反应。
情绪——恐惧、愤怒、绝望——这些是它们能感应到的。
疼痛本身只是一个信号。
怎么对这个信号做出反应,是你能控制的。”
马权看着火舞。“你右腿膝盖每一次落地都在疼。
但你从冰崖底部一路蹦过来,一句话没说。
疼是疼,力幅度。疼就疼——不要对抗疼。让它存在,但不要给它别的。”
十方看了马权一眼。
和尚没有说话,左掌重新抬起,落在冰面上。
这一次的动作慢了至少三倍。
不是力量不够——是在控制。
控制每一掌的发力幅度刚好够碎掉冰壳而不产生多余的功法波动。
更重要的是,控制自己对疼痛的反应。
每拍一掌,左肩伤口都会往外渗更多的血。
血沿着左臂往下淌,在冰面上冻成暗红色的冰珠。
疼。。。
十方没有否认这种疼——
他让疼痛感存在,但同时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
金刚之身的金色光晕没有亮起。
功法波动被压到了最低。
冰层在一片一片地碎。
钢索的轮廓越来越清楚。
深渊下的雾气还在翻涌,但没有之前那么剧烈。
吼声也没有再变大。
它们还在感应——但感应的信号变弱了。
“它们在等。”小月说,她的声音很轻,眼睛还盯着
“不是睡了。是在等。
等我们中间有人撑不住。等有人害怕。”
马权按了按小月的小手。“那就不让它们等到。”
十方把最后一层冰壳拍碎。
三根钢索在冰面下露出全貌。
最粗那根直径超过三厘米,绞合结构紧密,表面锈蚀但用手指敲上去声音沉闷扎实,内芯没断。
另外两根细一些,直径大概两厘米,其中一根在冰层深处被冻裂了一小段,但裂口两侧各有至少五米的完整段,避开裂口还能用。
对岸的固定端也找到了。
三根钢索的末端都冻在废墟边缘一块混凝土基座里。
基座是当年缆车站的地基,大崩溃之后被废墟埋了大半,混凝土表面冻出了蛛网般的裂纹,但主体结构还在。
能承重。
“钢索长度五十到六十米,正好跨过裂缝最窄处。”
大头用指甲在地图上画出索桥位置,“主索用最粗那根——单索承重不够,但加上辅助索分担,每次一个人的重量能撑住。
安全绳系在第二根钢索上,第三根当备份。”
大头和包皮开始准备绳结。
包皮的机械尾从身后伸出来,尾尖的金属关节在极低温下动作迟缓,第一节和第二节之间的齿轮在咬合时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不是坏了,是润滑油冻成了膏状。
包皮用手指搓了搓机械尾的关节,让摩擦热把冻住的润滑油化开一点。
“校准需要多久。”大头问。
“第一次校准大概一分钟。
如果第一次失败了,第二次校准要两分钟——
因为要找失败原因。
第三次更久。”包皮没有抬头,机械尾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做空载测试——伸展、收缩、旋转、开合。
每一个动作都比正常速度慢了三倍。
在叛变之后他再也没有主动展示过机械尾的功能,。
“第一次给我一个简单的结。
八字节。
承重之前大头你再检查。”
“好。”
冰面清理完毕。
钢索暴露完成。
绳结准备中。
马权站在裂缝边缘。
风从深渊下灌上来,带着灰绿色雾气的腥甜味和暗河水汽的潮湿感。
对岸的灯塔基座门还半开着,深绿色终端光在门缝里稳定地亮着。
四目可及。触手可及。
但中间隔着五十米深渊。
深渊下是无数对还在沉睡的幽绿眼睛——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不是用剑纹,不是用真气,是用更原始的、刻在基因里的对捕食者的警觉。
铁剑依然还在马权的独臂中、微微发热。
暗金色纹路在没有阳光的天光下终于能看清了——
不是刻在剑身上的,是从剑身里面透出来的。
像血管。像活物的脉络。
“准备好了。”大头站起来,“绳结结构已搭好。
第一个滑降用的安全绳系在主索和辅助索之间。
承重点在最粗那根钢索的正中央——避开两头冻在冰里的锈蚀段。
滑降角度大概十五度——从这头到对岸是微下坡,重力够用,不需要额外推力。”
马权走到钢索前。
安全绳的金属扣环已经挂在主索上,辅助索上的备份扣环也卡好了。
马权独臂握住安全绳,试了试钢索的弹性——
几十年的老钢索,冻得比新索还硬,几乎没有弹性余量。
这意味着滑降过程中钢索不会晃得太厉害,但同时也意味着一旦超过承重极限,钢索不会先变形再断裂——
它会直接断的。
“一个一个的过。”马权把铁剑换到独臂,暗金纹路在幽暗天光下隐隐发亮。“不要往下看。
不管听到什么声音——
不要停。不要怕。”
“怕了怎么办。”包皮在后面问。
“怕了也得过。怕不是问题——被一个怕字而控制、才是问题。”
马权把安全绳挂在主索上。
独臂握紧铁剑。
脚踩上钢索。
钢索在承受他体重的瞬间往下沉了大概两厘米。
沉完之后就稳住了。
马权站在钢索上,铁剑横在身前当平衡杆,独臂攥紧安全绳。
右臂还是垂着不能动,但这反而减少了钢索上的变量——
少一条手臂的重量不会让钢索失衡。
马权开始往前走。。。
不是滑——是走。
钢索太硬,滑降扣环在上面摩擦力不够,只能一步一步挪。
每一步都是独臂先拉安全绳稳住重心,脚再往前探,踩实了再换重心。
深渊下的风比冰面上大。
从下往上灌,带着灰绿色雾气的腥甜味。
风打在腿上,把裤腿吹得贴在皮肤上,冷得像刀。
但马权自始至终都没有停下来。
一步。两步。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