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拆穿了(1/2)
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碾碎了街角发脆的枯枝,引擎那低沉而富有工业质感的轰鸣声渐渐隐没在胡同拐角。
连带着那位身家难以估量的大赢家掌舵人苏晨、以及他那件价值六位数的高定羊绒大风衣所带来的压迫感,一同被北平深秋凛冽的风刮了个一干二净。
四合院的大门“吱呀”一声合上,仿佛一只陈旧的铁兽,闭合了它满是锈迹的牙口。
这方小小的天地,瞬间又跌回了那片逼仄、沉郁、散发着陈年药渣与腐烂白菜帮子气味的浑浊泥潭里。
中院西厢房的厚重棉布帘子被枯瘦如柴的手颤巍巍地挑开了一条缝。
一双眼皮耷拉、却死死泛着精光的浑浊眼珠子,透过缝隙,贪婪地目送着苏晨那道挺拔修长的背影彻底消失。
紧接着,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惨叫。
一个身形臃肿干瘪、满头银丝乱如杂草的老太婆,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红枣木拐杖,一步一晃、活像是一具刚从旧社会乱葬岗里爬出来的千年古尸,悄没声儿地挪了出来。
贾张氏。
这尊四合院乃至整条街区活化石级别的老佛爷,今年已经整整九十高龄了。
耳朵早就背得跟塞了驴毛似的,腿脚也因常年的骨质增生而罗圈得厉害,但偏生那股子溶在骨髓里、吃人喝血的精气神,却硬朗得邪乎。老天爷似乎都忘了把这位极道老阴阳人收走,任由她在这个大院里熬死了一个又一个同龄人。
“笃、笃、笃。”
枣木拐杖在凹凸不平的青砖地面上凿出沉闷的钝响,宛如送葬队伍里敲响的丧钟,不紧不慢地停在了东厢房那间逼仄的耳房门前。
贾张氏抬起那只枯树皮般的手掌,毫不客气地在门板上死命拍了两下,嗓门沙哑如同破锣在砂纸上摩擦:“秦淮茹!秦淮茹!耳朵塞驴毛了?挺尸呢?还不麻溜滚出来!”
屋里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声。
几秒钟后,门帘一挑,惊魂未定的秦淮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钻了出来。
刚才在苏晨面前被那记“为什么孙女不姓何”的断子绝孙刀剖得体无完肤,秦淮茹这会儿脸色还蜡黄一片,胸口堵得跟塞了团吸饱了冰水的破棉花似的。冷不丁瞅见自个儿这如同厉鬼般的婆婆杵在门前,心头的无名火与烦躁登时压不住了。
她皱着那张满是老人斑的脸,没好气地呛道:“妈!您这又是抽的哪门子邪风?大冷天的不在屋里守着炉子吃点心,跑我门前号丧呢?怎么了又?!”
贾张氏斜着眼,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咧开干瘪无牙的瘪嘴,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怎么了?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刚才傻柱领回来的那个后生……是谁啊?我瞧着穿得人模狗样的,大高个儿,生得俊极了。怎么着?傻柱在外头当牛做马,你这窝在家里,又开始打什么野食了?”
这话一出,秦淮茹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眼皮子直抽抽。
好家伙!
真不愧是四合院第一阴阳巫妖王,九十岁的高龄,脑子里的脑沟回怕是早就风化了,唯独“怀疑媳妇偷汉子”这项核心技能,硬是比防空警报还要灵敏!
秦淮茹又气又觉荒唐,指着自己满脸的老褶子和干枯白发,拔高了尖细的嗓门:“妈!您脑子让驴踢了吧?!我都七十了!七十岁的老棺材瓤子了!您当我是依娜那种二十出头水灵灵的洋天仙呢?!我这把老骨头掉在地上狗都嫌硌牙,还打野食?就算我秦淮茹真不要脸想找野汉子,那也是去胡同口找个七老八十、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棺材板,谁家二十多岁、身家几个亿的年轻帅小伙能看上我这么个老干瘪酸菜?!您埋汰谁呢!”
这一通狂风暴雨般的吐槽,直接把贾张氏给噎得愣了愣。
老太太眨巴眨巴浑浊的眼睛,砸吧了一下没牙的嘴唇。
确实,这秦淮茹早就不是当年轧钢厂里一拧一把水的俏寡妇了,如今这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去八宝山应聘群演都不用化妆。刚才那年轻人她隔着窗玻璃瞧得真真切切,龙驹凤雏一般的人物,比当年的贾东旭还要气派上万倍,确实不可能看上秦淮茹这堆枯骨。
但贾张氏是什么人?
那是旧社会大宅门里泡出来的老妖精,无理也能搅三分,没理直接开始跳大神的主儿。
“我呸!”
贾张氏重重地啐了一口焦黄的浓痰在青石板上,手中的拐杖狠狠一杵,发出“咚”的一声脆响:“什么怎么想你!老娘这是给你提个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小九九!”
老太太一步逼上前去,身上那股子常年不洗澡、混杂着旱烟叶与中药渣的陈腐恶臭直冲秦淮茹的面门,那双倒三角眼里射出犹如毒蛇信子般阴鸷的光:“秦淮茹,你给我竖起耳朵听真亮了!你这辈子,生是我们贾家的人,死是我们贾家的鬼!生辰八字早就焊死在我们老贾家的祖坟里了!”
“别以为这二三十年,你名正言顺地跟那个傻柱扯了证、睡了一张炕,你就是他老何家的人了!”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贾张氏伸出一根枯柴般的手指,几乎戳到了秦淮茹的鼻尖上,咬牙切齿地低吼道:“等你哪天两腿一蹬咽了气,你也必须、只能跟我那苦命的儿子贾东旭埋在一个坟圈子里!生同衾,死同穴!你要是敢动半点心思,死后想去跟那个拉帮套的傻厨子合葬……老娘到了九泉之下,拼着魂飞魄散,也得把你全身的皮一层层扒下来!”
寒风凛冽,刮过房檐上的积灰,发出一阵呜呜的咽呜声。
秦淮茹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九旬老太,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被抽干,但心底里,却涌起一股近乎荒诞的愤怒与不屑。
又是这一套。
从二十啷当岁守寡开始,这句“生是贾家人,死是贾家鬼”,贾张氏念叨了整整半个世纪!
以前秦淮茹怕,因为她要靠着贾家的名头,靠着寡妇的身份博同情,去厂里吸易中海的粮票,去食堂吸傻柱的饭盒,去养活那三个嗷嗷待哺的白眼狼。
可现在是什么光景了?
现在特么的是千禧年!新世纪了!
街面上的大赢家娱乐集团把资本玩出了花,大汪小汪在影视圈翻云覆雨,连何雨柱出去做顿饭都能拿十万现金!他们这个南锣鼓巷的大院,更是早就在几年前被街道和区里树成了典型,挂上了金字招牌的大红匾额——“情满四合院”!
她秦淮茹,现在是名扬整个片区乃至全区的“孝老爱亲十佳楷模”,是含辛茹苦照顾婆婆、伺候傻柱、抚育儿女、撑起半边天的大善人代表!
至于她的心头肉、大儿子棒梗——贾梗,靠着当年何雨柱跟那位逝去的大领导结下的铁血交情,早就不再是个偷鸡摸狗的顽劣小混混了。人家不仅转正了机关编制,更是顺风顺水一路高升,成了手握实权、油水丰厚的机关科级小领导!
要房有房,要车有车,要名声有名声。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动何雨柱?
赶走傻柱?怎么可能!
真要是像当年保定白寡妇赶走何大清那样把何雨柱扫地出门,他们贾家积攒了几十年的“道德牌坊”瞬间就得塌成齑粉!街道领导的脸往哪儿搁?区里的牌匾还要不要了?更重要的是,机关单位里那些眼红棒梗升迁的政敌,分分钟就能拿“忘恩负义、逼死养父”的罪名,把棒梗那身官皮扒得连裤衩子都不剩!
退一万步讲,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几十年前,娄晓娥带着那个酷似何雨柱的亲生儿子何晓从香江衣锦还乡,那是何雨柱这辈子唯一一次能跳出火坑、飞黄腾达、享受天伦之乐的机会。是她秦淮茹使尽了浑身解数,拉着全院的老骨头道德绑架,硬生生把何雨柱从香江的万贯家财边上拽了回来,按死在这泥潭里继续拉帮套。
可那件事之后,何雨柱确实认了命,掏心掏肺地当了一辈子的牛马。
相濡以沫这几十年,何雨柱挣的每一分钱、受的每一份窝囊气,全填进了贾家这个无底洞。要说秦淮茹心里对这个任劳任怨的傻男人没有一丝半点的愧疚与感情,那纯粹是扯淡。
那感情早就在这漫长的琐碎年月里,成了血肉相连的一层老茧。
更何况,你贾张氏都九十了!一只脚踩在棺材里,另一只脚都快化成灰了,还能蹦跶几天?
想到这儿,秦淮茹腰杆子直了直,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与冰冷的哂笑:“妈,您真是越活越糊涂,整天就知道拿这些阴间的鬼话吓唬人。”
秦淮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身高缩水得厉害的老太婆,语气生硬得像块冻豆腐:“就算我愿意跟东旭葬在一个坑里,那也得看天意!等我两腿一蹬闭了眼,您老人家早就在地下跟东旭团聚好些年了!到时候我秦淮茹是埋在东旭边上,还是跟着柱子一块儿进公墓,那是棒梗和小当他们说了算,是我自个儿的自由!您隔着阴阳两界,手还能伸得那么长?您管得着么您!”
“管得着么?”
贾张氏没动怒,反而极其突兀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极低、极尖,像是一只濒死的老猫在深夜的瓦片上抓挠,听得秦淮茹浑身汗毛倒竖,后颈皮一阵阵发麻。
“桀桀桀……好一个自由!好一个管得着么!”
贾张氏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凶戾,整张干瘪的老脸在深秋昏暗的光线里扭曲得如同恶鬼:“秦淮茹啊秦淮茹,你果然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骨子里天生就带着水性杨花的贱骨头!”
“怎么着?几十年拉帮套,天天晚上搂着睡,还真让你睡出深情厚谊来了?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他何家的媳妇了?!”
贾张氏上前一小步,手中的拐杖狠狠地在地上顿了三下,唾沫星子横飞:“我承认!傻柱这个绝户骡子是好使!那是真他娘的能拉磨!拉了整整三十年帮套,拉得咱们贾家从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破落户,变成了今天有房、有车、有头有脸的体面人家!连我那宝贝大孙子棒梗,都靠着他背后大领导的关系,爬上了小领导的宝座,成了吃皇粮的官老爷!”
“但老娘今天就把话挑明了撂在这儿——你秦淮茹,就是我们老贾家花了几十年买下的奴隶!你生是东旭的女人,死,也必须去阴曹地府伺候东旭!”
老太太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怨毒,嘴角咧开一抹森白阴森的冷意:“当年……东旭走的时候,老娘瞧着炕上那三个嗷嗷待哺的崽子,要不是看棒梗他们太小,没个娘拉扯根本活不下去……秦淮茹,你以为你还能全须全尾地活到今天?!”
秦淮茹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凉气瞬间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贾张氏狞笑一声,压低了嗓门,那声音像是从九幽黄泉的缝隙里挤出来的恶咒:“当年东旭断气的那天晚上,老娘整整半宿没合眼!我就坐在你床头,手里死死攥着那床湿透了的厚棉被!老娘当时就想……一把捂在你这浪蹄子的脸上,活活把你闷死!直接把我儿子最喜欢的媳妇,送下去给他殉葬!让东旭到了阴间,也能有女人给他端茶倒水、暖脚伺候!免得他在
轰!
秦淮茹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颗重磅炸弹!
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后背“咚”的一声重重撞在冰冷的门框上!
殉葬?!
半夜用湿棉被活活闷死?!
这个看似只知道撒泼打滚、嗜吃如命、成天召唤亡灵的恶婆婆……在三十多年前那个逼仄阴暗的屋子里,居然在暗中举起过屠刀,动过要将她活活闷死殉葬的念头?!
荒谬!
大清都亡了快一百年了!新中国都建立半个多世纪了!
眼前这个老太婆的脑子里,居然还盘踞着旧社会地主老财最残忍、最野蛮的活人殉葬恶念!
看着秦淮茹那张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的脸,贾张氏不仅没有丝毫收敛,反而像是撕破了伪装的毒蛛,畅快地发出了阵阵低哑的狞笑:“害怕了?现在知道怕了?!”
“老娘饶了你一条贱命,让你活到了七十岁,让你穿金戴银、享尽了儿孙满堂的福分,你非但不感恩戴德,居然还敢动心思去跟那个拉帮套的傻厨子合葬?!”
贾张氏布满青筋的干瘪手爪猛地抓住了拐杖的龙头,眼神里爆发出孤注一掷的凶狠与残暴:“不妨再告诉你个透底的实底儿!别以为你死了以后就能随心所欲!这事儿,老娘早就跟我大孙子棒梗私下里盘算好了!字字句句,定得死死的!”
“等你哪天断了气,棒梗会亲自出面,雇一辆殡仪馆最体面的车,直接把你的骨灰盒拉回咱们贾家的祖坟,当场刨开东旭的坟头,把你生生塞进去,用水泥焊死!”
“那时候要是傻柱还没死呢?哈!要是那傻绝户还赖着一口气不咽,棒梗就会直接让人把他的铺盖卷全扔到大街上去!对外,就说傻柱死了媳妇,思念成疾,神经错乱发了疯,大半夜自个儿走丢了,找不着人了!”
贾张氏越说越亢奋,眼里的红光宛如两团鬼火:“谁敢怀疑?!谁会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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