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7章 武昌之战(38)(2/2)
但很快,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那六个人被放下来之后,经过检查,有三个人已经死了,身体冰凉,显然在被吊起来不久后就因伤势过重或失血过多而没了气息。
剩下的三个人虽然还有微弱的呼吸,但身上的伤已经重到了让人不敢多看的地步。
周四根把那名中年妇女从木板上解下来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后背,触感黏腻湿滑。那不是汗水,是皮肉被盐水泡烂之后渗出的组织液和血浆混合在一起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借着篝火残存的光亮,终于看清了她背上的情形,饶是他这样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一抖,差点把人摔在地上。
翠姑的后背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鞭痕纵横交错,深的已经见了骨头,浅的也被盐水泡得翻卷发白,像一条条死去的蚂蟥贴在肉上。
肩胛骨的位置有两个铜钱大小的烫伤,边缘焦黑,中间露出暗红色的肌肉纤维,显然是被人用烧红的铁器烙过的。
最骇人的是她的双手,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被拔掉了,指尖肿胀发紫,血痂和泥土混在一起,结成一层黑褐色的硬壳。
“这帮畜生……”马石头蹲在旁边,嘴唇哆嗦着说了这么一句,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他打了半辈子仗,死人见过无数,什么样的惨状都见过,但把一个普通农妇折磨成这样,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
陈满囤和孙二蛋把另外两名百姓放了下来。一个是五十来岁的老汉,须发花白,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胸前的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是蒙了一层皮的骷髅架子。
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这是小腿骨被鬼子生生打断了,断茬刺破了皮肉,白森森的骨碴露在外面,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化脓腐烂,散发出一股甜腥的臭味。
另一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媳妇,腹部被人用刀划开了一道一掌长的口子,肠子从伤口里挤出来,就那么拖在外面,沾满了灰土和草屑。
她居然还活着,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叨着什么,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刘大柱到底是年纪最小,看到这幅场景,胃里一阵翻涌,跑到墙角弯腰干呕了好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眼泪倒先下来了。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咬着牙又跑了回来,帮着其他人把伤者平放在地上。
他们都是见过血的人。战场上断胳膊断腿、肚破肠流的场面见得多了,早就练出了一副铁石心肠。
但战场上的伤是刀枪炮火留下的,来得干脆,死也死得痛快。眼前这三个人身上的伤不一样,那是被人刻意施加的、长时间的、带着取乐性质的折磨。
每一道鞭痕都不是为了杀死他们,而是为了让他们痛苦;每一处烫伤都不是为了结束他们的生命,而是为了欣赏他们的惨叫。
这种恶毒,这种刻在人骨头里的坏,让这些见惯了生死的士兵都觉得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