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粮断撤围,山岭分道(1/1)
日头逐渐偏西,土坎子后头那几个人已经蹲了一整天。
于正来把怀里那只干粮袋翻过来,抖了抖,抖出几粒碎渣子落在手心里,拿舌尖舔了两下,又把手心搓了搓。
袋是空的,袋口的绳子松松地搭着,垂在膝盖上。
“快没了,佰柯。”
于正来把空袋子叠了叠,塞回怀里,没有看旁边的人。
严佰柯蹲在石头后头,目光还落在哨堡方向那道半开的门板上。
门板今天比昨天合得紧了一些,只剩一条窄缝,缝里透出来的光是暗的,不像之前那样黄澄澄的。
他看了一会儿,把短枪从腰后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匣,又插回去了。
“哨堡里头,今天一天可都没见人出来。”
严佰柯看了看,随即开口,声音并不显得高,“昨晚后半夜也没再听见枪响。剩下的那几个,怕是缩在屋里不露头了。”
雷山蹲在几步外那丛枯死的矮灌木后面,老金钩横在膝上。
雷终把枪管上沾的一点细沙蹭掉了,没有接话。
他时不时就蹲在他爹旁边,三八大盖搁在膝盖上,枪带绕了两圈在手腕上,眼睛还望着南边那条荒草掩了大半的小路。
于正来把两只空手搓了搓,开口问了:“干粮没了。今天是最后一天。往后蹲在这儿,就只能喝风了。”
他顿了一下,把声音压得更低,“再说,北边还有崔爷那一帮子,也不知道走到哪儿了。他们带的干粮怕也不多。”
严佰柯没有立刻接话,把目光从哨堡方向收回来,落在于正来脸上:“先撤。你和小终回去。把这边的情况跟大队长报一声。雷大哥留下来,再盯一天。我跟他一起。”于正来想了想:“那崔爷他们呢?”
“崔爷那边,不用咱们管。”严佰柯把短枪又从腰后抽出来,在手里掂了一下,“他走的是后山野羊道,那条路没几个人知道。他带的那几个人,够用了。咱们要是跟过去,人多眼杂,反倒招事。”他把枪插回去,“等他到了地方,自己会打发人回来递话。”
于正来没有再问,把枪从地上拿起来挎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干土。他看了雷终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朝北边那条沟的方向偏了一下头。雷终站起来,把三八大盖从肩上摘下来重新挎好,枪带勒紧了一扣,朝雷山那边看了一眼。雷山没有抬头,只把老金钩从膝上拿起来,竖在身旁,算是应了。
于正来先走了,沿着来路那条被灌木半掩的浅沟往北去,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雷终跟在后头,走出几步忽然停住,回过头看了一眼。雷山还蹲在那丛矮灌木后面,背对着他,肩胛骨绷着,老金钩斜斜地竖在身旁,像一棵长歪了的老树。雷终看了两眼,转回头,加快步子跟上了于正来。两个人的背影被沟底的灌木一口一口地吞掉,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严佰柯等他们走远了,才朝雷山那边挪了挪,蹲在离矮灌木丛两步远的地方,开口了:“雷大哥,你说,哨堡里剩那几个人,今晚会不会往外走?”雷山没有立刻答话,拿手指头在地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浅沟,又抹平了:“不会。今天没生火。没生火,就是没粮了。没粮的人,走不动。”严佰柯点了点头,把短枪从腰后抽出来搁在膝盖上,指腹沿着枪管摩挲了一下。
天黑下来的时候,南边那条荒草掩着的小路上有了动静。不是脚步声,是干草被压断的脆响,一截一截地传过来,不连贯。严佰柯把枪握在手里,枪口朝下。雷山把老金钩端起来,枪托抵在肩窝里。两个人都没有动,等着那声响走到近前。过了一会儿,灌木被拨开,钻出来的是杨老六。他肩上还背着那个粗布包袱,压得比昨天瘪了些,手里攥着根短棍,脸上蹭了一层灰,帽檐歪着,没有顾上扶。
“崔爷让我来递个话。”杨老六蹲下,先喘了几口气,“我们到黑风岭了。后山那条野羊道,能走。寨子里没人,房子塌了几间,剩下的能住。崔爷说,先在那边歇一阵,看看风头再动。”他把粗布包袱从肩上卸下来,搁在脚边,“崔爷还说,你们这边要是有多余的干粮,匀给我们一口。没有也不打紧。山里能找的,我们自己找。”
严佰柯看了雷山一眼,雷山没有接话。严佰柯把短枪插回腰后,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布包,是今天早上省下来的最后一块干粮。他递给杨老六:“就这些。你们先拿着。”杨老六接过来,揣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两人各点了一下头,转身钻进灌木丛,脚步声又顺着那条干草掩着的小路远去了。
严佰柯蹲回石头后面,把短枪从腰后抽出来搁在膝盖上。雷山也蹲回矮灌木丛后面,老金钩横在膝上,两个人没有再说话。风从荒原上刮过来,带着干草和沙土的气息,把两个人的影子从一块石头拉到另一块石头上,没有留下什么,也没有带走什么。哨堡方向的门缝里那点暗光还在,没灭,也没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