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寂灭真意探关城,夜遇高岭闻故友(2/2)
在喜峰口关城西南方向的某处山岭之上,距离大约三四里,以那道真意展开时的精度与覆盖范围来看,对方选择的是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既能俯瞰关城全貌,又不会轻易被守军发现。
他没有犹豫,随手从墙边取过一柄长剑。
那柄剑的剑鞘呈暗灰色,表面泛着一层如同古池水面般的幽冷光泽,剑柄处缠绕着细密的银丝纹路,触手生凉。
他将剑身轻轻拔出寸许,一片如同寒冰凝结般的冰蓝色光泽从出鞘的缝隙中泄露而出,在夜色中泛着一道如同极地极光般的淡淡光华,随即被他重新推回鞘中。
这柄寒霜剑是他从张若水处缴获的战利品。
万象森罗级别的神兵,剑身由白头山天池深处的寒铁铸成,刃口能够承载极寒真意而不崩裂,还能在灌注内力后释放出足以冻结空气的寒意,与同级别的神兵硬碰硬也极少受损。
比起他之前使用的幽影刀和落日剑那种精品级别的兵刃来,强了不止百倍。
但比起霸王弓那等山河铭魄级别的神兵还是差了一个等级。
霸王弓通体由天外陨铁打造而成,弓柄处缠绕的黑色蛟龙浮雕鳞甲分明、龙首昂然,如同活物般能与主人心意相通。
那种级别的神兵本身便铭刻着山河历史与强者意志,拥有灵性与自我意识,威力已经超出了寻常兵器的范畴。
不过寒霜剑作为万象森罗级别的神兵,拿来应对同阶对手的试探已经绰绰有余了。
他将寒霜剑挂在腰间,推开阁楼的窗扇,身形如同一道被风吹动的暗影般悄无声息地掠出窗外。
他的《御风而行》在夜色的掩护下全力展开,足尖在关城的屋顶和垛口之间连续轻点。
如同一只在夜色中无声滑翔的夜枭般快速而精准地越过关城的外墙,落向关外那片被月光与云影交织覆盖的山野之间,向着那道空色真意撤退的方向追踪而去。
月光从云层边缘透出,在高岭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银白。
陈洛落在岭上时,夜风正从西北方向吹来,拂过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燥与清冽。
他的目光越过几步的距离,落在那道亭亭玉立的身影上,心中涌起一阵如同被突然点亮般的惊喜与暖意。
赵清漪站在高岭的最高处,一身素雅的深色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勾勒出她高挑而优雅的身形轮廓。
月光照在她面容上,那张他熟悉的脸上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眸光清亮如秋水,正安静地望着他来的方向,仿佛已经等了他很久。
她身后站着两人。
一人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眼神清亮,正是数月前在京北与陈洛见过面的寒山剑宗云游剑卿陆清尘。
另一人则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面容极普通,身量中等,穿一袭半旧的灰布道袍,头上挽了个简单的道髻,插着一根木簪,腰间悬着一柄看似寻常的长剑。
乍一看如同一个乡间的老道,但陈洛方才已经感受过他释放的那道寂灭真意,知道这位看似寻常的老者便是寒山剑宗的掌剑真人玄真子,一位货真价实的二品宗师。
陈洛快步上前,目光落在赵清漪面上,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与意外:
“清漪,怎么是你?你怎么来此了?”
他说完便立刻意识到自己方才太过激动,语气中的那层亲昵在尚有外人在场时显得略有些唐突。
他微微收敛了一下神色,转向玄真子,抱拳行礼,姿态端正而郑重,语气也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与得体:
“见过掌剑真人。不知真人亲临边关,在下有失远迎,还请真人见谅。”
玄真子站在赵清漪身后半步的位置,面容平淡如水。
他抚须微微点头,并未多言,只是以一道微不可查的颔首算是回了礼。
但他那双看似平淡无奇的眼睛,却在陈洛身上停留了比寻常打量多出数息的时间,如同一名老工匠在审视一件被送至案前的器物般,以他几十年浸润武道所磨炼出的眼光,快速而精准地完成着对面前这位年轻人的初步评估。
玄真子此次亲自护卫赵清漪前来边关,自然不是一时兴起的随行。
他此行有两大目的。
第一个目的,关乎赵室遗脉的未来走向。
数月前,陆清尘奉赵清漪之命前往京北面见陈洛,本意是打探燕王起兵后的北地局势,却从陈洛口中带回了一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建言。
陈洛说,颂室若想光复旧邦,在中原大地上与大明正面对抗,是逆势而行,犹如以卵击石;
但若将目光投向海外,在那些尚未被大明势力覆盖的遥远之地寻一块根基,或许能开出一片新的天地来。
那番话在赵清漪和颂室遗老之间引发了一场持续数月的激烈讨论。
有人觉得陈洛说的确有道理,大明立国已数十年,天下归心,百姓对朝廷的认同已经根深蒂固,以颂室遗孤的身份在中原拉起大旗,很难获得足够的民意支持;
有人却认为那是一种变相的退让,赵室后人若不敢在中原大地上正面争取光复,而是向海外逃亡,那与当初抱帝蹈海的崖山遗臣有何区别?
颂室的旗帜,难道就只配在异乡的土地上飘摇吗?
赵清漪在那些不同的声音中举棋不定。
她听得出陈洛那番建议背后的诚意与远见,知道他并非在敷衍她,而是经过审慎观察后给出的真实判断。
但那道判断太过颠覆,与她从小到大被灌输的“光复颂室、还我河山”的信念之间存在着一条她尚未找到桥梁的鸿沟。
她需要当面问清楚,需要亲耳听到他为他那道建议做出更加详尽的论证。
于是她决定亲自来一趟边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