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1章 隐忧(1/2)
李破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面前的奏折堆积如山。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那些黄绫封面的奏章上,泛着刺眼的光。
“陛下,该用午膳了。”萧明华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破抬起头,接过参汤一饮而尽。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鬓角已见斑白,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那是边关黄沙磨出来的,改不了。
“明华,你看看这个。”他将一份奏折递过去。
萧明华接过来,迅速扫了一遍。是户部尚书赵大河的折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苏州府去年上报田亩三百二十万亩,今年清查后实际田亩五百一十万亩。”萧明华念出声来,眉头微皱,“隐田一百九十万?”
“不止苏州。”李破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大胤舆图前,“扬州、松江、嘉兴,江南五府,隐田加起来超过八百万亩。”
八百万亩。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每年少收的赋税,足够养二十万大军。意味着豪绅大户将这些田地的赋税,全部转嫁到了普通百姓头上。意味着赵大河那条“地丁银”新法,在这些地方根本推行不下去。
“江南布政使怎么说?”萧明华问。
“他说正在查。”李破冷笑一声,“查了三年了。”
萧明华沉默片刻,轻声说:“陛下是担心……”
“朕担心这盛世底下,藏着朕看不见的脓疮。”李破的声音低沉,“外面都说永平盛世,万民安乐。可赵大河这折子告诉朕,有人正在挖这盛世的根基。”
他转过身,看向萧明华:“继业最近在忙什么?”
“秦王殿下去了通州,视察漕运。”萧明华说,“柳姑娘陪着一起去的。”
提到李继业,李破的脸色柔和了些。这个养子没让他失望,文治武功皆有建树。西征瀚海、平定南疆,桩桩件件都拿得出手。更重要的是,他懂得分寸。
“让他回来。”李破说,“朕有话问他。”
萧明华点头,转身去传旨。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李破——他正站在舆图前,手指轻轻敲着江南那片富庶之地,目光深沉如海。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当年边关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少年,骨子里的狼性从未消失。这些年只是藏得更深了而已。
而此刻,那头狼似乎又嗅到了血腥味。
同日,京城永定门外。
一队人马风尘仆仆地进了城。为首的年轻人面色黝黑,身材魁梧,正是刚从北境回来的石头——如今的忠勇侯、北境总兵石定远。
他本该在北境坐镇,但周大牛的病情让他不得不星夜赶回。
“侯爷,直接去凉王府吗?”副将问道。
“嗯。”石头话不多,这是多年军旅养成的习惯。
马队穿过繁华的街道,两侧商铺林立,人声鼎沸。卖糖葫芦的小贩、耍猴的艺人、摆摊的算命先生……京城的烟火气比北境浓郁得多。
但石头没心思看这些。
凉王府在城东,占地极广。当年周大牛封凉国公,后来晋封凉王,这宅子是李破亲自赐的。
石头在府门前下马,管家早已迎了出来。
“侯爷,您可算回来了。”老管家的眼眶发红,“王爷他……”
“周叔怎么样了?”石头大步往里走。
“时好时坏。”老管家跟在他身后,“太医说……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石头的脚步顿了一下。
周大牛。
那个当年在边关带着他爹赵铁山一起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老将。那个在无数场血战中永远冲在最前面的汉子。那个被敌人砍了十七刀都不吭一声的铁骨将军。
如今,也要倒下了。
石头推开卧房的门,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周大牛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形容枯槁。
“周叔。”石头跪在床前。
周大牛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
“石头……”老人的声音嘶哑,“你怎么回来了?北境……”
“北境有石牙叔坐镇,出不了事。”石头握住他的手,“周叔,您好好养病。”
周大牛摇了摇头,挣扎着要坐起来。石头连忙扶住他,往他身后垫了两个枕头。
“你爹走得早。”周大牛喘着气说,“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去见他了。”
“周叔!”
“听我说完。”周大牛摆摆手,“石头,你跟继业,都是好孩子。江山……江山在你们手里,我放心。”
他的目光转向床头的墙上,那里挂着一把旧刀。刀鞘磨得发亮,刀刃上有无数细小的缺口。
“这把刀,跟我五十年了。”周大牛说,“从边关小卒,到凉王。杀了多少人,记不清了。”
石头沉默着。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小宝。”周大牛提到儿子周小宝,“那小子不成器,在边关待了几年,还是毛毛躁躁的。石头,替我看着他。”
“周叔放心。”
周大牛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石头在床前守了一夜。
次日清晨,李破来了。
皇帝出宫,仪仗从简。他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坐着不起眼的马车,悄悄进了凉王府。
“陛下。”石头要行礼,被李破拦住。
“你守着。”李破说了三个字,然后走进了卧房。
石头守在门外,隐约听见里面传来李破的声音。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过了很久,李破走了出来,眼眶微红。
“传朕旨意。”他对随行的苏文清说,“凉王周大牛,加封太保,赐九锡。”
苏文清记录的手顿了一下。九锡之礼,这是人臣最高的荣耀了。
“另外,”李破的声音顿了顿,“让太医院所有御医都来凉王府轮值。周大牛若有个闪失,提头来见。”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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