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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群星归位-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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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您这话说的,我就不能回来吃碗麵我馋您那口卤汤馋了一礼拜了。“

她拎著礼盒走到灶台边,往檯面上一搁,轻轻推过去,指尖在红木盒面上敲了两下:

“给您和蔡姨带了点东西。上回不是说您膝盖疼吗我记著呢。这里头是两盒暖贴,我家医疗团队自己研发的,恆温发热,比市面上的耐用。您试试,管用的话我再让人送。“

白婷看著那俩礼盒,没伸手接。

她的目光落在於莎莎胸前那枚徽章上,停了两息。

阳光下银光冷冽,玄武重工四个字刻在底下,小得几乎看不见,可白婷知道那四个字意味著什么。

她抬起眼,看著面前这个姑娘.......

这些年时不时就跑回来陪她吃饭、陪她聊天的姑娘,逢年过节从不落空的姑娘,上次来的时候还穿著普通针织衫、袖口蹭了麵粉帮她揉面的姑娘。

如今一身笔挺西装站在她面前,眉宇间多了几分杀伐决断的锐气,可眼底那点热乎劲儿,和当年第一次跟著她大哥来她家、侷促地站在门口喊“阿姨好“的时候一模一样,一点没变。

白婷心里软了一下。

她比谁都清楚,莎莎现在是玄武重工的总裁,手里攥著多少亿的盘子,每天行程排到夜里十一点。

可这姑娘每隔两周准跑回来一趟,有时候坐不到一个小时接个电话就得走,有时候能待到天黑,帮她把碗洗了、把后厨的卫生收拾好了才走。

每次来都穿得隨意.......毛衣、牛仔裤、运动鞋,往灶台前一站就跟自己闺女似的,邻居们只当是白婷家的远房侄女,谁也没往別处想。

她和红英不说,可心里明白.......莎莎是怕她们孤单了。

以前来都刻意低调,今天却是一身定製西装配高跟鞋,车停门口时那排场整条街都看得见。

白婷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太了解这姑娘了。但凡不是大事,莎莎不会摆这个阵仗。

“莎莎。“

白婷拿起抹布擦了擦手,语气松下来,眼神却认真了几分,声音也放软了:

“你这一大早的,穿戴这么整齐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跟妈说。“

灶台上的卤汤咕嘟翻了个泡,热气升腾。

窗外围观的人群还没散,可土菜馆里这一刻安静得只剩下锅里的动静。

於莎莎的笑容收了半寸。

她没有急著答话,目光越过白婷的肩膀,扫了一眼土菜馆角落.......那堆被收拢到墙根的空酒瓶还没来得及扔,瓶底残酒已经干了,留著一圈圈褐色的渍跡。

她认出那是老白乾的瓶子,度数高,后劲大,平时白婷不喝这个。

她的目光顿了顿。

然后她转回头,看向白婷,声音低了半度,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白姨,我听说……小风昨晚在您这儿”

灶台上卤锅咕嘟翻了一个泡,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又散开,隔著一层白雾,白婷的眼神闪了一下。

她转过身,抄起长勺搅了搅锅里的汤汁,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嗯。待了一晚上。天没亮就走了。”

於莎莎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带著一种白婷看得懂的释然:

“那就好。我怕他一个人扛著。”

“对了,妈...”

於莎莎伸手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封口压著火漆,火漆上印的是玄武重工的银蛇纹。

她把信封搁在灶台上,推到白婷手边。

“白姨,北疆重建大典的请柬。这次我亲自来接您和蔡姨,咱们一起去。”

白婷搅汤的手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著於莎莎,目光带著几分意外:

“北疆重建大典那种大场面我们两个糟老婆子,能去吗”

於莎莎迎著那道目光,笑了,笑得篤定又漂亮:

“能去,怎么不能去您和蔡姨要是没资格,谁还有资格”

她凑近半步,声音压低了些,但每个字都带著兴奋和期待:

“这次我听说,阿行、林东、叶开、慕容玄、马乙雄他们都会回来,还有朱麟大哥,也说了要到场。

白姨,您想想,当年在北疆的时候,谁给这帮小子煮过驱寒的薑汤谁大半夜起来给他们缝过破了的作战服那帮人现在的身份摆出去一个比一个嚇人,可在您面前,谁敢端架子”

土菜馆里安静了一瞬。

灶台上的卤汤咕嘟咕嘟响著,窗台上那只老猫甩了一下尾巴,窗外的街道上围观的人群还在探头探脑往这边张望。

白婷看著那封请柬,看了足足五息,然后笑了。

“行。”

她说:

“我们去。”

她转过头看著於莎莎,嘴角弯起来,语气一转:

“不过莎莎,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你那个什么营养餐我可不认,天天不是咖啡就是麵包,脸都瘦尖了。

今天早上滷牛肉管够,你给我老老实实坐下吃。”

於莎莎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妈,我吃过啦!”

“什么吃过,你哪次不是糊弄我”

白婷白了她一眼,转头扯著嗓子朝后厨喊:

“红英.......多下二两面!有人蹭饭!”

后厨传来蔡红英中气十足的回应:

“听见了!又是谁来啦.......”

话音刚落,蔡红英端著半盆切好的滷牛肉从后厨走出来,一看见於莎莎,手里那盆牛肉差点脱了手,盆沿在灶台上磕了一下,溅出两滴油花:“莎.......莎莎!”

於莎莎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一把搂住蔡红英的胳膊,脑袋往她肩上一歪:

“蔡姨!我可想死您的牛肉麵了!上回吃完我惦记了两个月!”

蔡红英被她搂得踉蹌半步,抬手在她背上拍了一下,笑骂:

“死丫头,就会说好话哄人开心!你上次来也说惦记,结果吃了半碗就跑,说开会!”

“这次不跑!”

於莎莎举起三根手指:

“这次我假都请好了,吃完帮您洗碗!”

两个人搂在一块儿笑成一团,蔡红英眼角湿了,拿袖子一抹,转身往后厨钻:

“等著,姨给你!独家配方,外面吃不著!”

白婷站在灶台后面看著这一幕,嘴角弯著,手底下把新切好的牛肉码进盘子里,动作轻快利落。

於莎莎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往那张油亮亮的木桌边一坐,抄起筷子在桌面墩了墩:

“蔡姨,面快点啊!”

“催什么催,锅里煮著呢!”

蔡红英嘴上凶著,手里已经捞了面往碗里盛。

窗外,围观的人群还没散。杂货铺老板娘拽著隔壁卖菜大娘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可还是传了进来:

“听见没於莎莎喊白姐『妈』啊!玄武重工那个於莎莎,喊咱白姐妈!”

卖菜大娘也是一脸震惊,目光穿过百味土菜馆敞开的木门,看著那个穿白衬衫挽袖口的姑娘坐在油腻腻的木桌边,正抄著筷子等面,跟寻常回家吃饭的闺女没两样,咂了咂嘴:

“白姐命真好啊!你们说蔡姐和白姐是什么来头啊”

“不知道!”

杂货铺老板娘连连咂舌:

“能让玄武重工的少女总裁喊妈,肯定来头不小!说不定是认得乾女儿”

后厨,蔡红英端著刚出锅的面碗走出来,麵汤还在晃,热气熏得她眼睛有点潮。

她把碗搁在於莎莎面前,拿筷子递过去,嘴里念叨著:“慢点吃,烫。”

於莎莎接过筷子,低头吸了一口麵汤,烫得嘶了一声,但眉眼弯弯地抬头冲蔡红英笑:

“蔡姨,您这手艺,给我十个国宴大厨都不换。”

白婷在她对面坐下,看著这个姑娘呼嚕呼嚕吃麵的模样,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拘谨地坐在同一张桌前、筷子都不敢伸的样子,心里翻了一下,嘴上却只说:

“少贫嘴,吃完还有滷牛肉。”

於莎莎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掛著汤渍,腮帮子鼓鼓地嚼著,含含糊糊地应:

“那说好了,我们从北疆大典回来,我还要来蹭饭。妈您可得给我留著滷牛肉,不然我可不答应。“

白婷笑了,拿指头点了点她的额头:

“隨时来,家里不差你一双筷子。你就算天天来,妈也供得起。“

话音刚落,一旁看著於莎莎吃麵的蔡红英,脸上的笑还没收住,耳朵却先捕捉到了那个词。

“北疆大典“

她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白婷和於莎莎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北疆大典怎么了你们娘儿俩背著我商量什么呢“

白婷看了於莎莎一眼,於莎莎会意地点了点头。

白婷便转过去对著蔡红英,语气鬆快,眼底却浮了一层薄薄的柔光:

“莎莎要带咱们去北疆重建大典。明天,小行他们都会回来.......小麟也会到场!“

“小……小麟“

蔡红英的心头一颤。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胸口,整个人愣在原地。

“妈说的对,蔡姨,“

於莎莎放下筷子,伸手过去握住蔡红英的手腕,声音温温软软的:

“朱麟大哥这次也会回来,就是专门通知我,托我来带您二位去,说好好久没见您了,想当面给您磕个头。“

蔡红英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这孩子……“

蔡红英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声音有点哑:“他不是天王吗我听说天王要镇守长城怎么说回来就回来……“

“朱麟大哥是天王没错,但也是北疆人呀,更是您的儿子。“

於莎莎握紧她的手,目光篤定而温暖:

“他再忙,也得回来见您。“

话音刚落,蔡红英的眼泪还没擦乾,於莎莎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猛地一亮。

一条简讯弹出来,发送人赫然写著.......林东。

於莎莎余光扫了一眼,本来还掛著笑的脸瞬间凝了半秒。

她没有急著拿起来看,可白婷坐在对面,把那一瞬间的微表情看得清清楚楚.......眼皮跳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收紧了。

“莎莎“

白婷疑惑问道:

“谁发的“

於莎莎这才伸手把手机翻过来,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看完那行字,眼底的笑意彻底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锐利的光。

“林东发的。“

她把手机转了个方向,推到白婷面前,她咬著后槽牙,语速比刚才快了一拍,每个字都带著火星子:

“林东说,有人抢我阿行。”

白婷低头,字字分明:

“莎莎!速来北疆大典,再不来,你的谭狗就要被人吃干抹净了。记得带上白姨和蔡姨.......有这两位大佛镇场,谭狗翻不起浪!”

白婷看完,眉头一拧:

“抢”

她冷笑了一声,抬眼看向於莎莎,语气里那股子护犊子的劲儿毫不遮掩:

“莎莎,妈把话撂这儿。那臭小子要是敢动半点歪心思,妈明天就当面抽死他。好不容易脑袋开窍点了头,怎么著,还想往渣男那条道上躥”

蔡红英也把泪一抹,眼眶还红著,声音却比刚才硬了三分:

“就是。这次蔡姨站你这边。不能让你受委屈。”

於莎莎听著,低头捏了捏手机边沿,嘴角那点弧度悄悄弯了回去。

她心里那朵花,噼里啪啦开了一整片。

.......有这两位在,老谭家下一代当家主母的位置,谁有她稳

她抬起头,眼底笑意又亮又沉,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面,眼里像燃了把火:

“妈!蔡姨,我先回去准备,晚上九点我接你们,去北疆。”

她站起身,抓起手机,声音清脆果断: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敢抢我的阿行。”

白婷闻言,笑道:“好,我们等你。”

这句话说得轻,尾音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窗外的日光已经从正午的金白褪成傍晚的橘红,斜斜地铺在老街的青石板上,把百味土菜馆门前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影子拉成了一道瘦长的墨痕。

夜晚七点,铁龙市老街的最后一缕暮色还没散尽,百味土菜馆的灶火却先灭了。

最后一锅卤汤舀进大瓷盆里晾著,灶膛里的柴火泼了水,滋啦一声白汽腾起,满屋子的烟火气慢慢往下沉。

白婷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蔡红英把案板上的麵粉刮乾净,两人並肩站在门口,看著那帮半大小子心满意足地抹著嘴往外走。

李念走在最后,手里还攥著半个没吃完的葱油饼,腮帮子鼓囊囊的,一步三回头,像只被抢了食的哈巴狗。

“白姨.......明天真不开门啊“

他含含糊糊地喊,饼渣喷出来一小撮。

白婷倚著门框,双手抱臂,笑得眉眼弯弯:“不开。有大事。“

“啥事阿”

李念疑惑问道,眼神中闪过一丝锐芒,急不可待的说道:

“需要我帮忙吗虎子哥让我要好好照顾你们,白姨,蔡姨,你们不要和我客气!”

“吃你的饼。“

蔡红英在旁边笑道:

“回去好好练武,小兔崽子一个,用你帮什么忙,我和你白姨去参加北疆重建大典呢!“

李念闻言,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油,忽然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闪著贼光:

“白姨,我听说了.......北疆大典,黄金一代都要去两位天王也去是不是真的“

“我好像去见识见识啊!那可是我们北疆出来的豪杰啊!”

白婷看他那副猴急的样子,心里好笑,只伸手把他沾了碎屑的衣领正了正:

“好好练武,以后上了长城,都能见到!。“

李念眼睛唰地亮了,像点了两盏灯,原地蹦了一下:

“白姨你等著!我肯定回去!谭老大,虎子哥、小风哥都在那儿,我一定.......“

话没说完,后头一个瘦高个远远喊他:“念哥!走了!再晚校门锁了!“

“来了来了!“

李念应了一声,转身往前跑了两步,又猛地剎住脚,回头冲白婷和蔡红英挥了挥手,扯著嗓子喊了句:

“白姨!蔡姨!去了北疆替我向谭老大问好!就说李念在出雏鹰好好练著呢!早晚有一天去找他们!“

话音落了人已经跑远了,融进暮色里,只剩青石板上蹬蹬的脚步声。

白婷站在门口看著那道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目光。

夜风灌进衣领,带了一点凉意。

她转身,关上了土菜馆的木门。

门轴吱呀一声合拢,將街面上最后一点嘈杂隔绝在外。

灶台上那盆卤汤还冒著若有若无的热气,桌子上碗筷已经收净,椅子整齐地倒扣在桌面上,一切都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白婷和蔡红英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楼道窄,木头台阶踩上去咯吱响,墙壁上掛了几张旧照片,边角都卷了黄。

白婷的脚步声在某扇门前停了一下.......那是她小儿子的房间,门虚掩著,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她伸手把门带上,没进去。

隔壁房间亮著灯,蔡红英已经进屋了,窸窸窣窣翻柜子的声响隔著墙传过来。

白婷推开自己的房门,屋里的灯泡是暖黄色的,光线柔和,照在墙角那张老式的五斗柜上,柜面上铺著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布上搁著一方相框。

相框里的男人穿著旧式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已经被时光磨得发暗,但那张脸上的笑容还清清楚楚的.......

眼角几道笑纹,嘴角微微上扬,眉宇间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劲儿,像是在对谁温和地说:別怕,有我呢。

谭公。

是她的丈夫。

白婷在门口站了几息,然后走进去,走到五斗柜前,慢慢坐下来。

床沿有些年头了,弹簧陷下去一点,她坐得很稳,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那张遗像上,一瞬不瞬。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

“老谭。“

“北疆要重建了。“

她说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底却泛了一层薄薄的光,像是笑,又像不是:

“你守了半辈子的地方,明天就重新亮起来了...你肯定也想看看吧,我带你去。“

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相框玻璃,触感冰凉。

“小行也会去。你的儿子,他长大了。

他现在可厉害了,是黄金一代的一员呢。

你不在了,他一个人走得磕磕绊绊的,可他还是走下来了,他走得很好,也走得让我这个当娘的心酸!“

白婷顿了顿,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颗熬了很久很久的泪,终於从眼眶里滑下来,落在手背上,温热的一滴。

“你儿子像你。那股倔劲儿,像。“

“虎子跟他一个德性,都像你,老谭,你看,他们都像你。“

她拿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把声音里那点颤音压回去,再开口时又稳了:

“孩子们都在往前走,我也不能拖后腿,是不“

她站起来,走到五斗柜前,双手捧起那个相框。

相框很沉,木质边框被摩挲了无数回,边角都沁了油润的光。

她小心地揭开后盖板,把遗像取出来.......那是一张不大的照片,背面用蓝墨水写著几个字:北疆巡夜思,谭公,立此存照。

她把照片轻轻放进隨身的布包里,夹在一件叠好的毛衣中间,拉好拉链,拍了拍布包侧面。

“走吧,老谭,跟我去北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老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不远处的雏鹰中学操场上隱约传来晚训的哨声,短促、清亮。

白婷拎著布包走到门口,回头最后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目光在五斗柜上那个空了的相框上停了一瞬。

她伸手关了灯。

门合上,楼道里传来她下楼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

隔壁房间的门也开了,蔡红英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走出来,换了件乾净的灰色外套,头髮重新梳过了,整整齐齐,脸上还带了点洗过脸的水汽。

看见白婷下来,她咧嘴笑了一下:“收拾好了“

“好了。“

白婷走下楼,把手里的布包放在灶台上,弯腰检查了一下灶膛里的火.......確认彻底灭了。

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蔡红英:“你的东西呢“

蔡红英把旅行袋往肩上一甩,声音脆生生的,像把所有的情绪都装进了那只袋子里:

“都带了。给小麟织的那件毛衣,去年就织好了,一直没机会给他。“

“走吧,莎莎该到了。“

两人並肩穿过土菜馆的厅堂,经过那张熟悉的木桌,经过灶台,经过门口掛著的几串干辣椒。

白婷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伸手把那块“开始营业“的牌子摘下来,翻了个面,露出背面那行字:暂停营业。

然后她推开了门。

街面上冷风灌进来,铁龙市的夜已经彻底铺开了,路灯昏黄,將青石板路照出一层温润的亮光。

车灯从街口亮起来了。

两束光柱划破夜色,由远及近,引擎声低沉浑厚,碾过老街的坑洼时车身几乎不见晃动。

还是那辆纯黑色的玄武重工定製车,龟蛇纹徽標在路灯下闪著幽冷的银光,稳稳地停在百味土菜馆门口。

车门打开,於莎莎先探出半个身子,西装换了件更厚实的深灰色大衣,领口翻起来挡住夜风,手里拎著两杯热饮,看见白婷和蔡红英並排站在门口,眼睛先弯了:

“妈!蔡姨!上车,外头冷。“

她小跑几步,把两杯热饮塞进两人手里.......杯壁烫烫的,一股红枣桂圆的甜暖从掌心渗进去。

白婷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你这孩子,大老远的还带这个。“

“给您暖暖胃。“

於莎莎转身拉开后车门,一只手挡在门框上沿,另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姿势標准得像五星级酒店的迎宾:

“两位贵宾,请上车。“

蔡红英被她逗笑了,拎著旅行袋钻进去,车厢里暖烘烘的,真皮座椅柔软妥帖。

白婷跟在她身后,弯腰上车之前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百味土菜馆那块招牌。

暮色里,土菜馆的轮廓安安静静地立著,烟囱不再冒烟,木门合拢了,屋檐下的灯泡亮著昏黄的光,像一个等谁回家的人。

她看了两息,然后收回了目光。

“走吧。“

车门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夜风。车载音响开著,低低地放著一首老歌,旋律舒缓,像流水淌过石板。

於莎莎坐在副驾驶座,回头冲后面两位笑道:

“空港路程大概两个小时,车里备了毯子和零食,您二位累了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们。“

“不累。“蔡红英嘴上说著,身子已经往后靠了靠,肩膀陷进座椅里,手里攥著旅行袋的带子。

白婷没说话,只偏头看著窗外。

铁龙市的街景在车窗外缓缓后退,老街、店铺、路灯、远处雏鹰中学的轮廓.......所有熟悉的影子都往后流去,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车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模糊的面孔,还有布包里那幅遗像隔著布料透出的、若有若无的重量。

她的指尖搭在布包拉链上,轻轻摩挲著金属齿痕,眼睛还望著窗外,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自言自语:

“老谭,出发了。“

车子拐上高速路,路灯间隔加大,窗外的景致变成大片的黑暗,只偶尔闪过一两点远处村落的灯火。

引擎声平稳低沉,车厢里暖气融融,蔡红英靠著窗玻璃,眼皮慢慢往下沉,呼吸渐渐变绵长,手里还攥著那只旅行袋的带子,指节微微泛白,像在梦里也捨不得放开。

於莎莎从后视镜里看见白婷还睁著眼,轻声问了一句:

“妈,您不眯一会儿“

白婷摇了摇头,嘴角弯了弯:

“我睡不著。你好好开车。“

於莎莎没再劝,伸手把音乐调低了两格。

路灯的光一节一节从车窗上滑过去,明灭交替,车厢里浮著一层昏黄的暖意。

过了一会儿,白婷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蔡红英:

“莎莎。”

“嗯,我在呢,妈。”

“你之前那条简讯……林东那小子说的那事儿。”

白婷偏过脸,目光落在副驾驶座於莎莎的侧脸上:

“你跟妈细讲讲,什么情况”

於莎莎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沉默了两三秒,开口时每个字都像过了秤的:

“其实我也没全搞明白。林东那张嘴您也知道,他说的话得打七折听。

但他跟我说,阿行在北疆那边,这几天有个姑娘老往跟前凑,对阿行特別上心。”

白婷眉梢一挑:“上心多上心”

於莎莎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里掛著一丝藏都藏不住的酸:

“林东原话.......『要不是阿行那木头脑袋不开窍,这姑娘早把人拐跑了』。”

白婷“嘖”了一声,脸色沉下来:

“这姑娘怎么回事不知道小行有对象了”

“这个我不知道。”

於莎莎语气秦松,笑道:

“但是妈,我跟阿行现在只是確认关係,还没结婚呢。没结婚,就不算数……”

车厢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空气都跟著一滯。

然后白婷靠回椅背,看著车窗外倒退的夜色。

半晌,哼了一声,声调不高,分量很足:

“难得这次小行回来,先把婚订了。你们年纪不到二十二领不了证,那就先把名分定下来。

这次你带妈去你家,我去拜访你家老爷子!趁早把这事敲瓷实了,我也安心。”

於莎莎握著方向盘,嘴角终於压不住地往上弯。路灯的光在她眼底明明灭灭,声音里飘出一点儿藏不住的娇俏:

“我就知道,妈您肯定站我这边。”

“废话。”

白婷侧过身,拉过毯子搭在膝盖上,语气里带著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劲儿:

“你叫我一声妈,那就是我儿媳妇,我早就认定了的儿媳妇。”

於莎莎没再接话,但嘴角弯了一路,没放下来。

夜路漫漫。

车灯劈开黑暗,高速路的白色標线一格一格往后退,像一把无限长的尺子。

前方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铁龙市空港的轮廓正从夜色里一点点浮出来.......先是几盏航標灯,然后是跑道灯带,像一串洒在地上的星星。

白婷转头看了一眼靠窗睡著的蔡红英,伸手把她滑到肩膀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裹严实了。

然后她闭上眼睛,靠进座椅里,布包搁在膝盖上,遗像隔著布料贴著掌心,有一股让人安心的、微微的暖。

她在心里默念:

“老谭,我们要回去了,你在天上好好看著,好好看看你守了半辈子的北疆。”

车灯刺破夜色,一路向北。

铁龙市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一片广袤的黑暗里。

前方,空港的灯火正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

一小时后,贵宾候机室。

白婷捧著热茶慢慢喝著,蔡红英歪在沙发里,睡得正沉。

於莎莎低头看了眼手机。

屏幕一亮,一条新消息弹出来,发送人写著.......“谭行”。

她余光扫过去,嘴角已经先於大脑,微微翘起。

消息很短,就一行字:

“莎莎,到哪儿了北疆这边降温了,你和我妈还有蔡姨多穿点。”

於莎莎单手敲字,打了一半又顿住。她盯著那几行字看了一瞬,刪掉,重新打过去:

“在路上了,放心。听说你那边……有个姑娘天天黏著你”

发送。

对面秒回,五秒不到,手机又亮了。

“谁说的”

於莎莎盯著这三个字,无声地弯了下嘴角,没回。

把手机往膝盖上一扣,端起了桌上的热饮。

然而下一秒,屏幕又开始疯了一样狂闪。

一下,两下,三下.......简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震动声连白婷都侧目瞥了一眼。

“是不是林东那个扑街仔你別误会!”

“那姑娘是禹梦,你也认识,是战友!”

“你真的別误会!!!”

三条感嘆號,恨不得溢出屏幕。

於莎莎终於没绷住,嘴角的弧度彻底撑开了。

她把手机翻过来,一条一条看完,慢悠悠敲了两个字过去:

“禹梦”

对面几乎是光速:

“嗯!这次我有点关於新兵训练的想法,需要她帮忙。不能多说,这件事已经过了天王殿总经办的会议了,说多了泄密。我俩就是纯纯的战友!林东那张嘴,添油加醋的功夫你还不清楚!”

於莎莎轻轻“嗤”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禹梦,北原道安边市的少年天才,赫赫有名,家学渊源,人还长得漂亮。

她还没想好回什么,又一条消息蹦出来.......这次是语音。

五秒。

她点开,把手机贴上耳朵。

谭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北疆夜风里那种乾燥、微微沙哑的质感,语速快得像赶著出任务,却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莎莎,你別听林东那个臭嘴瞎说。我只喜欢你,你要是不信,那我.......也没什么办法,我真的只喜欢你啊。”

语音播完,自动停了。

候机室的广播刚好响起登机提示,於莎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著,停在语音播放完毕的界面。

果然连解释都是谭言谭语,带著那股子直男劲!

但她喜欢。

她低头看著那短短一条语音条,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收藏。

白婷端著茶杯,眼风不动声色地扫过来:

“怎么了脸都红了。”

“没红。”

於莎莎把手机扣回膝盖,端起自己的热饮抿了一口,耳根却烫得藏不住:

“暖气太足了。”

蔡红英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眼缝,看看她,又看看白婷,嘟囔了句“到点了喊我”,转头又歪了回去。

於莎莎低头,还是回了一条:

“行了,信你。不过谭行你记住了,下次再有女战友,主动报备,別等林东的嘴替你说。”

隔了十几秒,对面回了一句话,就一句:

“收到。保证主动报备。你和我妈她们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北疆空港我去接你们。”

於莎莎盯著“主动报备”那四个字看了两遍,唇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夜色里,又一架飞机滑入跑道。

引擎轰鸣蓄力,机身微微震颤,下一秒便昂起头,斜刺著扎进北方深邃的天幕。

白婷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於莎莎的脸上,眼角皱纹里全是瞭然的笑意:

“那小子,回的什么”

於莎莎把手机屏幕扣在膝盖上,歪了歪头,声音里带著点藏不住的小得意:

“他说,来接我们。”

白婷“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只端起茶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

候机室的暖光打在她侧脸上,把那些年岁留下的纹路都照得柔和了。

於莎莎低头看了眼收藏里那条五秒的语音,退出了聊天框。

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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