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现代版聊斋志异 > 现代聊斋《土化兔》

现代聊斋《土化兔》(1/2)

目录

陇中定西的秋,总裹着黄土高原的干冷风,卷着洮河的水汽,刮过青岚山纵横交错的沟壑。光秃秃的黄土坡被十年九旱的日头晒得开裂,像老人皲裂的手掌,只有沟底零星的沙棘丛挂着红玛瑙似的果子,给这片苍黄的土地添了一点活气。当地人都说,这青岚山的土是活的,吸了日精月华,百年能化走兽,最常见的,就是土化兔。

陈野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是他回到青岚山的第三个月。

他那年二十六岁,北京林业大学水土保持与荒漠化防治专业的硕士毕业生,放着北京林业科学研究院的铁饭碗不端,背着一背包的监测仪器,回了老家定西市青岚山乡大坪村。消息传开,整个村子都炸了锅。

大坪村坐落在青岚山的半山腰,是定西出了名的贫困村。这里十年九旱,水土流失严重,“种一坡,收一车,打一簸箕,煮一锅”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顺口溜。年轻人都往外跑,去兰州、去西安、去南方打工,谁也不愿意守着这片靠天吃饭的黄土坡。唯独陈野,放着大城市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回这穷山沟里受罪。

村里人都说陈野读书读傻了,就连他爹陈守义,也气得半个月没跟他说话。老爷子当了一辈子的村支书,一辈子都在跟这片黄土较劲,带着村民修梯田、打水窖,好不容易让村里人能吃上饱饭,结果儿子倒好,放着光明大道不走,非要回这山沟里刨土。

可陈野认死理。他学了七年的水土保持,比谁都清楚,这片黄土坡不是天生的穷山恶水。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青岚山还有成片的次生林,漫山遍野的山杏、沙棘、紫花苜蓿,野兔、狐狸、獾子满山跑,是后来的乱砍滥伐、过度开荒,才让这片山秃了,水跑了,土流失了,日子也越过越穷。

“爹,这山是能养人的。”陈野蹲在自家的窑洞里,给爹倒了一杯罐罐茶,指着电脑里的规划图,“我申请了国家的水土保持项目,先在背阴坡种沙棘、柠条,阳坡种紫花苜蓿,先把水土固住,再搞林下养殖,养兔子、养土鸡,咱们这黄土坡,不是没出路。”

陈守义嘬了一口茶,黑着脸哼了一声:“说得轻巧!你爷爷那辈就试过种树,活下来的没几棵!这地方十年九旱,浇地的水都没有,你种的那些草啊树啊,一场大旱就全死了!还有那山里的跳猫子(当地人对高原兔的称呼),刚长出来的嫩苗,一夜就给你啃光了,你防都防不住!”

陈野笑了笑,没反驳。他知道爹说的是实话,可他更知道,这片黄土是有记性的,你对它好,它终究会给你回报。

他在山脚下找了间废弃的旧管护站,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安了家。管护站旁边,是他承包的两千亩荒山,他带着几个愿意跟着他干的年轻人,起早贪黑,挖坑、栽苗、浇水、铺地膜,在光秃秃的黄土坡上,种下了第一批沙棘苗和苜蓿种子。

为了监测山里的野生动物活动,也为了摸清野兔的活动规律,避免它们啃食幼苗,陈野在山里的各个沟岔、坡地,都装上了红外相机。白天他带着人上山种树,晚上就回到管护站,对着电脑,查看红外相机拍回来的画面。

相机里大多是些常见的野生动物:高原兔、赤狐、狗獾、石鸡,偶尔还能拍到几只黄鼬,都是黄土高原上最常见的物种,没什么稀奇的。直到那年深秋,第一场霜降落下来的夜里,红外相机拍到的东西,让陈野瞬间坐直了身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三号相机,装在西坡最陡的一处黄土崖下,那里是野兔最常出没的地方。画面里,夜色浓稠,只有红外相机的夜视绿光,映出了黄土崖的轮廓。一只兔子出现在了画面里,灰褐色的皮毛,长长的耳朵,红玛瑙似的眼睛,是最常见的高原兔。可诡异的是,这只兔子的后半截身子,竟然不是皮毛,而是浑然一体的黄土!

那黄土和崖下的坡地颜色一模一样,带着湿润的纹理,甚至能看到黄土里的细沙,兔子跑起来的时候,后腿蹬在地上,还会落下细碎的土渣,可那土做的身子,却丝毫没有散架,反而和前半段鲜活的兔身,严丝合缝地连在一起,动作流畅,没有半分滞涩。

画面只有短短十几秒,兔子很快就跑出了相机的拍摄范围,消失在了黄土崖的阴影里。陈野反反复复地把这段视频看了几十遍,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第一反应是相机出了故障,或者是兔子沾了一身的泥,在夜视画面里产生了错觉。可他放大了画面,看得清清楚楚,那兔子的后半截身子,没有一丝一毫的皮毛纹理,就是纯粹的、凝结的黄土,甚至能看到土块的颗粒感,和前半段鲜活的兔身,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他想起了刚回村的时候,村里守了一辈子山的王二爷,跟他说过的那些关于青岚山的老传说。

王二爷今年八十七岁,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十几岁就跟着父辈在山里打猎,对青岚山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那天陈野在山里遇到他,歇脚的时候,王二爷看着他往山里装相机,就抽着旱烟,跟他念叨:“娃啊,进山可以,别碰那山里的土兔儿。”

“土兔儿?”陈野当时笑着问,“二爷,就是跳猫子呗?这兔子啃树苗,我得摸清它们的活动规律,不然种下去的苗都活不了。”

“不是普通的跳猫子。”王二爷摆了摆手,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是这黄土里长出来的兔子,老辈人都叫它土化兔。这青岚山的黄土,吸了千百年的日头、月亮,有了灵性,就能化成兔子。这东西,一半是土,一半是兔,是这山的灵。你要是伤了它,就是伤了这山的根,要遭报应的。”

“二爷,这都什么年代了,您还信这个。”陈野当时只当是老人家的迷信,笑着摇了摇头,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看着相机里的画面,他后背瞬间冒起了一层冷汗。王二爷说的土化兔,竟然真的存在。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野就背上相机,拿上登山杖,去了西坡的黄土崖。深秋的黄土坡,落满了枯黄的草叶,霜气打在脸上,刺骨的冷。他找到了三号相机的位置,蹲在黄土崖下,仔细地查看着地面。

地面上有清晰的兔子脚印,可诡异的是,脚印到了崖壁的一处凹陷处,就突然消失了,仿佛兔子钻进了黄土里,凭空不见了。他伸手摸了摸那处凹陷的黄土,是实心的,坚硬的,没有任何洞口,也没有松动的痕迹。

就在他蹲在地上查看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陈野猛地回过头,瞬间屏住了呼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一块滚落的石头旁边,蹲着一只兔子。

正是红外相机里拍到的那只土化兔。

它的前半个身子,是活生生的高原兔,灰褐色的皮毛,长长的耳朵警惕地竖着,红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嘴里还叼着一根嫩苜蓿草。可它的后半个身子,从腰腹往后,竟然真的是湿润的黄土凝成的,没有皮毛,没有血肉,就是和崖壁一模一样的黄土,甚至连后腿,都是土块塑成的形状,爪子上还沾着细碎的草屑。

陈野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生怕惊到了它。他活了二十六年,学了七年的生态,见过无数的野生动物,却从来没见过这样诡异的景象。这只兔子,一半是鲜活的生命,一半是沉默的黄土,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又透着一种与这片黄土融为一体的自然。

一人一兔,就这么对峙了十几秒。那兔子似乎看出他没有恶意,叼着苜蓿草,转身一跳,后腿蹬在地上,落下了几点黄土,可那土做的身子,丝毫没有破损。它几步就跳到了黄土崖下,身子往那处实心的凹陷里一钻,竟然真的像水融进水里一样,融进了黄土里,彻底消失不见了,只在地面上留下了几滴湿润的黄土印记,风一吹,就散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野站在原地,愣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回过神来。他伸手摸了摸那处黄土崖,依旧是坚硬的、实心的,没有任何缝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可口袋里的相机,清清楚楚地拍下了刚才的画面。

从那天起,陈野像是着了魔一样,天天往山里跑。他不再只盯着种树固土,更多的时候,是带着相机,在山里的沟沟壑壑里穿梭,想要再次遇到那只土化兔,想要弄明白,这黄土里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他又在红外相机里,多次拍到了那只土化兔的身影。有时它在苜蓿地里啃草,有时它在沙棘丛里躲着赤狐,有时它就蹲在黄土崖上,看着远处的日出,后半截的土身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黄土光泽。

他发现,这只土化兔只在他种了树、播了草的区域活动,那些光秃秃的、水土流失严重的荒坡,它从来不去。而且,只要它出现过的地方,苜蓿长得格外茂盛,沙棘苗的成活率也出奇的高,甚至连干裂的黄土,都变得湿润起来,仿佛这只土化兔,能给这片干涸的土地,带来生机。

村里很快就传开了,说陈野在山里遇到了土化兔,是青岚山的山神显灵了。有人敬畏,也有人动了歪心思。

动歪心思的,是村里的王三。王三是村里的二流子,三十多岁了,游手好闲,不种地,不打工,天天就想着一夜暴富。他听说了土化兔的事,眼睛都亮了,天天堵在管护站门口,缠着陈野,问他土化兔在哪。

“陈野哥,你把那土兔子抓住,卖给我呗!”王三嬉皮笑脸地递烟,“城里的老板说了,这种奇珍异兽,愿意出大价钱买!少说几十万!到时候钱咱们五五分,不比你在这山里刨土强?”

陈野直接把烟扔了回去,冷着脸道:“王三,我劝你死了这条心。这兔子是山里的,不是我能抓的,你也别打它的主意,不然出了事,没人给你兜着。”

王三脸上的笑瞬间没了,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给你脸了是吧?不就是一只破兔子吗?装什么装!你不抓,老子自己去找!找到了,一分钱都不给你!”

陈野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青岚山方圆几十里,沟壑纵横,王三想找到土化兔,无异于大海捞针。可他没想到,王三竟然真的豁出去了,带着几个狐朋狗友,天天泡在山里,拿着网、套子、夹子,漫山遍野地找土化兔,甚至把陈野种的沙棘林、苜蓿地,踩得稀烂,放的夹子,还夹伤了几只普通的野兔。

陈野找王三吵了好几次,可王三根本不听,反而变本加厉。他听说土化兔是山灵,吃了能延年益寿,甚至能治百病,更是红了眼,非要抓住这只兔子不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