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暗夜追凶(2/2)
刘敬蹲在老田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怕吓着老人。
老田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里带着一种麻木和警惕混合的复杂情绪。
“你是省里来的?上次也有个省里来的,说要查,后来就没音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我刘敬说话算话。钱大勇已经被抓了,他的保护伞也快倒了。你要相信我。”
刘敬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老田。
老田接过烟,刘敬帮他点上。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院子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老田抽完一根烟,终于开口了。
他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井水怎么变黄的,菜怎么死的,鸡怎么死的,他去找钱大勇理论怎么被打的,去镇里告状怎么被敷衍的,去市里告状怎么被踢皮球的。
说到最后,老田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那口井,打了我爹那辈就在用。三代人了,水清得像眼泪一样。现在成了黄汤子,喝一口能拉三天肚子。我爹要是活着,看到这井,能气死。”
刘敬把老田的话一字一句地记在本子上,让老田签了字按了手印。
然后他去看了那口井,用取样瓶取了一瓶水样,贴上了标签。
井水果真是黄褐色的,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像硫磺和化学品混合的气味。
刘敬蹲在井边,看着那瓶黄褐色的水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这口井养了老田家三代人,现在被钱大勇毁了。
钱大勇那些人,心比煤炭还黑,为了赚钱,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回到省城后,刘敬把调查结果向吴良友做了汇报。
他抱着一大摞材料走进吴良友的办公室,材料重得他走路都有点吃力。
他把材料放在茶几上,一份一份地摊开——
照片、笔录、水样检测报告、矿区卫星对比图,摆满了整个茶几。
“吴厅,钱大勇的非法采矿案证据确凿。他在青山镇开了三个矿,都没有开采许可证,非法开采稀土矿石十几万吨,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几个亿。他还雇人挖断公路、殴打执法队员,涉嫌妨害公务罪。这是证人证言,这是物证清单,这是污染检测报告,这是经济损失评估。每一条都有据可查。”
吴良友接过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
翻到老田的证言时,他停住了。
他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签名和鲜红的手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起了杨柳村的那个老太太,想起了她说“我们这些老家伙,哪来那么多钱”时的无奈。
这些老百姓,被黑石的人害了一辈子,到头来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
“刘局长,证据够不够?”吴良友抬起头,眼神很冷。
“够。证人、物证、书证,都有。铁证如山。”
“好。你写一份报告,报给省公安厅。让他们立案侦查。另外,把老田的医药费、误工费算一下,让钱大勇赔。他要是赔不起,就从没收的违法所得里出。不能让人家白挨打。”
“明白。”刘敬站起来,敬了一个礼。这次角度对了。
钱大勇被抓的那天,吴良友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刘敬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打了一场胜仗的将军。
“吴厅,钱大勇抓到了。他在家里被抓的,当时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跑路。行李箱里装了两百万现金和一本假护照。他以为自己能跑掉,结果门还没出就被按住了。”
“好。刘局长,辛苦你了。兄弟们都辛苦了。”
“不辛苦。吴厅,这是我应该做的。”刘敬顿了顿。
“吴厅,还有一件事。钱大勇被抓的时候,他的手机还在通话中。通话对象是省城的一个号码。我们查了一下,那个号码的机主,是张副厅长的秘书。”
吴良友的心猛地一沉。
张副厅长的秘书——张副厅长是分管矿产开发的副厅长,他的秘书跟钱大勇有联系?
这意味着什么?
是秘书个人行为,还是张副厅长在背后指使?
“刘局长,这件事你不要声张。那个号码的事,只告诉我一个人。你把通话记录保存好,我让人去查。”
“明白。”
挂了电话,吴良友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他的手微微发抖。
张副厅长——他之前就怀疑过张副厅长。
这个人分管矿产开发,对杨柳镇矿区的整合方案一直很关注,每次开会都要问进度。
他的回答总是合情合理,没有任何破绽。
但如果他的秘书跟钱大勇有联系,那他的嫌疑就大大增加了。
难道张副厅长就是“猫头鹰”?
一个副厅长,级别够高,能接触到核心机密,能调动资源,完全符合沈红说的“级别不低”的条件。
吴良友拿起手机,想给沈红发短信。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沈红说过,不要主动联系她,她会联系他。
他只能等。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霓虹灯的光芒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光怪陆离的图景。
他看着那些灯光,心里却一片阴霾。
张副厅长——如果他真是“猫头鹰”,那他就是吴良友在省厅最危险的敌人。
因为他是副厅长,是班子成员,是每天开会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人。
他笑着跟你打招呼,拍着你的肩膀说“良友,干得不错”,背地里却在给黑石的人通风报信。
这种人,比王鹊、比孙副处长、比老赵都可怕一万倍。
他就像阴沟里种辣椒——阴险毒辣,表面上跟你称兄道弟,背地里巴不得你死。
窗外,夜色更浓了。
远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像几个站岗的士兵,沉默而坚定。
吴良友看着那些灯光,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张副厅长,如果真的是你,我一定亲手把你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