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家事纷扰(2/2)
箱子上贴满了各种贴纸——有数学公式的趣味贴,有动漫人物,还有一个江源学院的校徽。
这小子,在江源待了一年,已经把自己武装成了一个真正的大学生。
“爸,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在江源待了一年,什么路没走过?”吴语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眼里的高兴藏不住。他东张西望地看着省城汽车站周围的高楼大厦,眼神里带着一种从小地方到大城市的兴奋和新鲜劲儿。
晚上,一家三口在省城的新家吃了第一顿饭。
新家是省厅分的,三室两厅,一百二十平米,比江源的老房子大了一倍,比梓灵的更是天壤之别。
王菊花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帘是新换的米黄色,上面有淡雅的碎花图案;沙发铺着她亲手钩的白色镂空沙发巾;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翠绿欲滴,是她从梓灵带来的,养了好几年了。
墙上挂着一幅她绣的十字绣——“家和万事兴”,红色的字,金色的边框。
母亲也跟着搬过来了,住朝南的那间卧室,阳光好,对她的腿有好处。
老太太一路坐车过来,一点也不累,兴致勃勃地在各个房间里转来转去,摸摸这摸摸那,嘴里念叨着“好,真好”。
母亲坐在餐桌前,看着吴语,笑得合不拢嘴。
她的牙齿掉了好几颗,笑起来露出粉红色的牙床。
“吴语,省城的大学好不好?同学好不好?食堂的饭好不好吃?宿舍几个人一间?有没有空调?”
“奶奶,都挺好的。省城师范大学比江源学院大多了,图书馆有五层楼,操场是塑胶跑道。食堂的菜花样也多,就是太淡了,没您做的好吃。宿舍四个人一间,有空调,室友都挺好的。”
吴语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他吃东西的样子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狼吞虎咽的。
母亲笑得更开心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
“那奶奶以后天天给你做。你想吃什么,奶奶就做什么。你爸小时候也这样,吃饭跟抢似的,筷子都戳到碗外面去了。”
吴良友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简简单单。
母亲的笑脸,妻子的温柔,儿子的成长——这些东西比什么一等功、党组书记都珍贵。
但他知道,这平静只是表面的。
沈红的短信还躺在他手机里——“猫头鹰还在”。
张显贵的事还没有查清。
周海东的真面目还没有揭开。
还有那个神秘的“鼹鼠”,藏在省厅内部,随时可能咬人。
这些事像一块块大石头压在他心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带着冰糖的甜和八角的香,是母亲几十年的手艺。
他想起父亲活着时说的一句话:“人这一辈子,能跟家里人平平安安吃顿饭,就是最大的福气。”
那时候他不理解,觉得父亲胸无大志,一个矿工能有什么见识。
现在他懂了,父亲的“大志”不是当官发财,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可惜他懂得太晚了,父亲已经看不到了。
吃完饭,吴语回房间写作业去了。
他转学到省城师范大学,有些课程要补修,暑假得加把劲。
王菊花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她哼着一首老歌,是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这首歌她唱了二十年,从梓灵唱到省城,声音没变,人却老了。
吴良友坐在客厅里,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省城的夜景比梓灵繁华得多——高楼大厦上的霓虹灯闪烁着五彩的光芒,车流在立交桥上织成一条条光带,远处的商场门口人来人往。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梓灵那个小县城,那条他走了二十年的老街,那座他结婚时住的小平房。
人真是奇怪,穷的时候拼命想离开,离开了又拼命想回去。
手机震了。
他低头一看,是马锋发来的短信:“良友,听说你把菊花和吴语都接到省城了?好。一家人在一起最重要。工作再忙,别忘了陪家人。我当年就是太忙,把老婆孩子都冷落了,现在退了休,想陪也没机会了。你别走我的老路。”
吴良友盯着这条短信,心里五味杂陈。
马锋在省厅干了二十多年,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工作上。
他老婆跟他离了婚,带着孩子去了南方,十几年没回来过。
现在他退休了,一个人住在省厅分的老房子里,每天最大的消遣就是到办公楼后面的小花园里遛弯,喂喂那些野猫。
他嘴上说“退了休清闲”,但吴良友知道,他心里苦。
人这一辈子,事业再成功,家里冷冷清清的,有什么意思?
他回复道:“马厅,谢谢您。等忙完这阵子,我带菊花去看您。您一个人在家,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回复很快就来了:“好。我这儿有你送的那两瓶茅台,一直没舍得喝,等你来了一起喝。”
吴良友放下手机,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像他心里那团化不开的雾。
马锋对他恩重如山,每次想到这个老人孤零零地住在老房子里,他就觉得心酸。
但沈红的那条短信总在他脑子里转——“猫头鹰还在”。
马锋会是“猫头鹰”吗?不,不可能。
他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的高楼上,有一扇窗户还亮着灯,橘黄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
吴良友看着那扇窗户,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菊花,吴语,妈,你们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为了这个家,我什么都能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