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以数破局(1/2)
秦厅长的材料来得比约定时间早了一天。
周二上午,林少虎从省住建厅取回一个灰色档案袋,里面装着厚厚一沓打印稿和几张光盘。
吴良友接过去,当场打开,一张一张翻。
他看得很慢,像在字缝里找什么东西。
林少虎没敢出声,站在旁边等。
窗外的银杏树已经满树浓绿,风一吹,叶子翻出银白的背面,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办公室里的空气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纸页翻动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数据是实打实的。
去年全省有资质建筑企业外流一百七十四家,其中真正因为工程质量终身责任追究制受限而迁出的,不到十分之一。
迁出后在外省重新注册、以新面目继续投标的,占比极高,且被当地住建部门通报批评或立案查处的,已有二十多起。
有几家甚至因为资质造假被外省直接列入了当地黑名单。
什么叫“逼良为娼”?这些人本来就干惯了偷鸡摸狗的勾当,换个地方脱了马甲继续干,跟“逼”没半点关系。
吴良友看完后,把材料往桌上一拍,对林少虎说:“去通知办公厅,明天上午开一个情况通报会。请发改委、财政厅、住建厅的负责人过来。把这三张表印出来,一人一份。我来讲。”
林少虎眼睛一亮:“这是要当面对质?”
“对质谈不上。我摆数据,他们自己看。”
吴良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有些人话里话外把企业外流算到工程质量终身责任追究制头上,好像抓住了一根辫子。现在数据在手上,这根辫子就得剪。”
通报会定在次日上午十点,省政府第三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长条桌两边坐了十来个人。
住建厅秦厅长、发改委孙主任、财政厅分管副厅长都到了。
郑副省长没来,说有个外事活动。
吴良友知道,他不来,是回避,也是观望。
现场有他的耳目,每一句话都会被传过去。
吴良友开场只用了三分钟。
他把三张表投在幕布上,用投影笔一条一条指过去:“去年外流一百七十四家,真正跟终身追责相关的只有十五家。这十五家,无一例外都有严重违规记录。大家自己看,是不是冤枉它们?”
会场里沉默了几秒。
发改委孙主任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吴良友注意到这个动作,不等他开口,又翻出第二张表:“迁出后在外省重新注册的企业,占总外流数的六成以上。其中二十七家被当地住建部门通报。说明什么?说明它们不是在省内活不下去,而是换个地方继续折腾。这种情况下,我们把黑名单管得严一点,有什么错?”
孙主任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吴副省长,数据我们看了。但郑副省长讲的是‘优化操作’,不是要取消制度。是不是可以在具体流程上再灵活一些?比如整改后提前解禁,给企业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吴良友看着他,笑了一下:“孙主任,你说到点子上了。‘重新做人’这四个字,我双手赞成。但前提是,这‘人’得真的改了。如果整改没做完、检测没过关,就提前解禁,这叫重新做人?这叫故伎重演。”
他说着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材料,是一份整改验收造假案卷的复印件。
某建筑公司被列入黑名单后,以“整改完成”名义申请提前解禁,提交的第三方检测报告看似齐全,但报告上盖的公章是伪造的。
事后查明,该公司根本没有到现场做任何实际整改,只是花钱请了个中介做了套假材料。
如果不是穿透式审查机制拦截,它已经拿到新项目了。
“这样的‘提前解禁’,来一个放一个,黑名单就成了摆设。”
吴良友把材料推到桌子中央,“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工程质量终身责任追究制,绝不能开这个口子。谁要开,谁就拿出比这更硬的数据来说服我。否则,我不答应,省委省政府也不会答应。”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打树叶的声音。
秦厅长轻轻点了点头。
财政厅那位新来的经建处长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不敢跟吴良友对视。
发改委孙主任脸色微变,但没有再说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