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爱的温度(上)(2/2)
大玲低头:“十点四十。”
“十点四十!”张姐的苍蝇拍往桌上一拍,啪一声脆响,“十一点上客,你十点四十才到!你当你是来赶集的?你这人怎么回事?我昨天开会说了没有?”
大玲翻了个白眼:“路上堵车嘛。”
“堵车?”张姐冷笑一声,眼睛在她身上上下扫,“你天天堵车,堵车堵到眼都黑了?你这黑眼圈是堵车堵出来的?”
大玲嘴硬:“张姐你说啥呢。”
张姐心里那个气啊。她看着大玲那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心里头骂翻了天——你看你那个样,眼圈发黑,腿发软。肯定被赵大江当驴骑了一宿,早上起来走路撇着两条腿,合都合不拢,门槛都得侧着身过。看来赵大江那根鞭子抽得好,把你这个土里土气的厨娘抽成了胭脂驴——活儿不想干了,槽不想回了,就想着满世界撒欢。这要搁以前,你敢迟到?你敢跟我顶嘴?我介绍的男人,我介绍的好日子,你倒好,新人进洞房,媒人扔过墙。真是光屁股坐板凳——有板有眼,就是不要脸!
她嘴上也没停:“大玲!你三天两头迟到,你这厨师长还想不想干了?”
大玲嘟囔了一句:“不就迟到了两回嘛……”
“两回?”张姐把苍蝇拍往桌上一搁,两手叉腰,“你晚上那事那么累,早上能不迟到吗?”
女人的脸红,三分臊,七分演。真臊的人低头,假臊的人抿嘴——大玲此刻抿嘴抿得嘴角都快翘上天了。
张姐转过头,一眼看见老刘缩在墙根,手里攥着块抹布,正低头擦一张明明已经很干净的桌子。她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一把夺过抹布:“你擦什么擦!那张桌子你擦几遍了?我让你干的事你干了吗?”
老刘抬起头,一脸茫然:“你让我干啥了?”
张姐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撑着桌沿,一只手指着门口:“我让你——当迎宾!站门口!客人来了,你说‘欢迎光临’!就这么一句!你记住了没有?”
老刘眨了眨眼:“站门口?”
“对!站门口!两腿一叉,往那一站,客人来了,你就喊欢迎光临!你给我有点精气神!”
老刘慢吞吞地挪到门口,把围裙往下抻了抻,两条腿微微叉开,两只手贴着裤缝,站得直挺挺的,活脱脱一尊门神——就是脸上的表情,写着“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站在这”。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下巴,头发用张姐的梳子蘸水梳了个偏分,油亮油亮的,显得那张黝黑的脸更黑了。
张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眉:“你别叉腿!你又不是练武!站自然点!”
老刘把腿并拢,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最后插进了裤兜。张姐走过去,一把把他的胳膊拽出来:“手放兜里像什么样子!拿出来!垂着!”
老刘手垂下来了,两条胳膊像两根棍子挂在身体两侧。
张姐退后两步,看了看,摇头:“算了算了,就这样吧。记住,有人来了你就喊——欢迎光临!”
老刘点头,嘴巴动了动,像是在心里默念。
正说着,门口风铃响了。
一个中年男人推门探进头来,老刘浑身一紧,嘴巴张开:“欢……欢迎……”
男人已经进来了,站在门口四处张望。老刘喊了句“光临”,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见。蚊子从他嘴边飞过,都得回头问一句:“你刚才说啥?”男人也压根没听见,径直走到靠窗的位子坐下了。
张姐在后头看得直翻白眼,走过来压着嗓子骂:“你没吃饭啊?大点声!喊得跟蚊子叫春似的——你是迎宾还是送殡的?”
老刘讪讪地搓了搓手,小声说:“我……我下次大点声。”
“下次?下次客人自己找座了,要你迎什么宾?”
正说着,红梅推门进来了。
手里夹着个账本,头发利利落落地挽在脑后。她比前几年丰腴了些,那点肉全贴在了脸上,眉眼间舒展了,整个人圆润了,富态了。
“张姐。”红梅走到收银台跟前,把账本搁在台面上,顺手把台面上歪了的酱油壶扶正,“我来拿这个月的账本。”
“在呢在呢。”张姐从抽屉里掏出个蓝皮本子,啪地拍在台面上。她叉着腰,脑袋上那泡面卷气呼呼地支棱着,像一脑袋方便面加了太多水,涨开了。
红梅翻开账本看了看,又合上,夹在胳膊底下。她看了看站在门口的老刘,又看了看张姐,忍不住笑了:“刘哥这是干啥呢?”
“迎宾!”张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人家迎宾喊欢迎光临,他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客人自己找座了,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跟做贼似的。”
张姐拉了把椅子坐下,她抬起眼,看着红梅,忽然问了一句:“红梅,你家英子,伦敦那边,还去不去了?”
红梅的脸色沉了沉,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账本的塑料封皮:“不去。我嘴都快磨出茧子了,她就是不去。自己一个人跑去合肥,非要当什么编辑。我讲了她也不听。”
张姐一听这话,脸上的横劲儿全散了。她没接话,站起来,绕到收银台后面,弯腰从底下拽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个牛皮纸信封。她把信封倒过来,一沓钱滑出来,用橡皮筋扎着,票面有新有旧,边上还带着捆钞纸的压痕。她把这沓钱往红梅面前一推:“红梅,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她眼睛没看红梅,看着那沓钱:“我呢,也没什么大本事。儿子不成器,女儿不听话,你姐我这辈子,就攒了这么点家底。两万。你拿着。英子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叫我一声姨,我总不能看着她在外头吃苦。”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