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Part 396 寄余年(2/2)
十七岁的吴雾发誓过永远不做任何对自己人生不利的选择,她不想让任何人再有机会以爱为名虐待她。
她不愿意变成像妈妈那种嘴上说着‘为你好’就可以用各种肮脏手段搭桥铺路的人,她也害怕再次沦为任何像爸爸之流的那类赌棍的筹码或囚徒。
在江屿今天拆掉左臂固定带重返赛场,用还贴着肌效贴的右手去投三分球,用刚愈合的肋骨去扛对方中锋的背打,用肌腱还没完全长好的左臂去接暴扣的时候,少女就清楚他永远都不会改变。
他永远都是那个从城西福利院打到一中后街的江屿,永远都是那个在黑豹擂台上血战到底的Zeta,永远都是那个无所谓伤痛死也不肯认输的疯子。
根本就没有人能够用正常的方法阻止他。
王教练摇头制止,他说‘十分钟。死不了’;陈野抓住他胳膊喊‘咱们队伍还能扛’,他却漫不经心地拍了拍兄弟的肩膀;连三中队长都劝他别打,他非要桀骜不驯地挑衅对方,‘队长的胜负,只能在今日’。
可是她的前途,不能跟一个随时会把自己玩死的对象绑定。
她的信任,也没办法再次轻易地交付给随时可能撕毁盟约的队友。
吴雾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那种数学集训后刷完十小时竞赛题的累,不是迎新时站了一整天微笑到肌肉酸痛的累,不是被妈妈用戒尺抽完手心后还得继续写完模拟试卷的累。
是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出来的,连数学都算不出最优解的疲惫——
拼尽全力地爱一个人,又要拼尽全力地保持清醒。
少女想起八岁读过的寓言,说刺猬为了不刺伤同伴,会拔掉自己身上所有的刺。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故事很蠢——
刺猬没了刺,还怎么保护自己?
现在她知道了。有一种更蠢的生物,叫吴雾。
她不是刺猬,她可能是白兔。
没有尖刺,没有獠牙,没有任何能伤害猎豹的东西。
可她偏偏爱上了一头野狼,明明知道他会受伤会流血会失控,却还是想要去爱他,想让他乖,想让他做家猫,想让他在每次奋力拼杀之后,都安然无恙地带伤回家。
而猛兽终究是猛兽。
他可以为你戴耳钉,为你系项链,为你收起獠牙低下头颅。
但他不可能忘记怎么奔跑,怎么撕咬,怎么用血肉之躯去扞卫自己的领地。
那是他的本能,是他引以为傲的一切,是你正值风华正茂时,爱上他的全部理由。
你在第一秒就喜欢上他了。
在往后的每一秒,不过是越陷越深而已。
所以你锲而不舍地计算他受伤的所有可能性,锲而不舍地想替他规避每一点风险,锲而不舍地试图在‘战神’这个解集里找到那个能让野狼安眠的稳态项。
明明知道不能依赖任何人,明明知道女孩子必须有自己的事业和生存能力,明明清楚在还没有能力承担后果的年纪轻易被爱情冲昏头脑是愚蠢的。
明明在跟沈洲学长聊完后心下大概能预判出之后事态的严重程度,明明已经干脆地替少年和自己安排了他们在十八岁相恋后能走的最好的退路。
可还是会因为他的一个坐下的动作就心跳加速,会因为他受伤而比自己受伤还要痛一万倍,会明明计算完才发现胜率很低,却依然对赌赢后的一切可能性有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