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2/2）

母舰穿过最后一层壁障碎片，冲入第∞+2维度的瞬间，杨飞看见了——

一片由草稿纸折叠而成的无限空间。

无数张泛黄的、起皱的、画满线条和批注的纸张，在虚空中层层叠叠地堆着、卷着、折着，构成走廊、房间、楼梯、穹顶。铅笔芯的碎屑像沙尘一样在空气中漂浮，橡皮擦的渣滓堆积成小山，咖啡渍在纸墙上蔓延成棕色的地图。

小雅的口水流得更凶了。

好香……她整个人贴在观察窗上，像一条被隔在鱼缸外的猫，可可味的……威化饼干碎……

杨飞回头看了绝对工程师一眼。

工程师瘫坐在货舱角落，怀里抱着被齿轮咬掉一半的图纸卷，脸色比那些草稿纸还黄。

欢迎回家。杨飞说。

工程师嘴角抽搐。

母舰的引擎声在草稿纸空间里回荡，震得纸墙簌簌掉屑。

小雅已经不满足于趴在窗上了，她跑到舱门口，两只手抓着门框，整个人像只随时要弹射出去的弹簧。

哥，让我出去——

等一下。

杨飞走到绝对工程师面前，蹲下身，看着他。

这个设计院，里面有多少人？

工程师声音发抖：一个……只有一个。

一个？

绝对乙方。工程师闭上眼，像是在回忆某种恐怖的经历，他……他是所有图纸的绘制者，所有规格的制定者，所有设计的最终审批者。∞个甲方，∞个需求，∞次修改，∞版推翻重做……全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杨飞站起身。

那他一定很有故事。

他朝舱门走去，经过小雅身边时顺手揉了揉她脑袋：走，吃饭去。

小雅欢呼一声，窜了出去。

==========

母舰的舱门打开，铅笔屑的粉尘扑面而来。

杨飞咳嗽两声，挥手扇开眼前灰蒙蒙的一片。这地方的空气干燥得能让人嗓子冒烟，每吸一口都像在吞砂纸。

他踩上草稿纸地面。

脚下的触感出人意料——不是纸片那种单薄的脆弱，而是一种被反复折叠、压实、黏合后的坚实。亿万张草稿纸层层交叠，构成的地板比钢板还硬。纸面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文字在脚步下若隐若现：尺寸标注、公差范围、材料规格、审批签名……

这是什么？初号机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翘起的纸角。

杨飞凑过去看。

纸上的标题用加粗黑体印着：《神只通用外观∞.∞版》，翅膀、1.2甲方说翅膀太多去掉两对、1.3甲方又说要加回来、1.4甲方说参考竞品神只造型……一路排到∞.∞，最后的批注用红笔写着：终稿。绝对终稿。谁再改谁是狗。

旁边另一行小字，墨迹更淡，显然是后来加的：甲方又改了。汪。

杨飞嘴角抽了一下。

老板。初号机的机械臂扫过周围环境，检测到大量设计图纸，密度极高，种类极多。初步分类——

它的单眼快速闪烁，投射出一串清单：

《董事会会议桌人体工学图》——附注：甲方要求桌子既要体现权威感又要平易近人，最终方案为椭圆形桌面一侧高一侧低，董事长坐高处，其余人坐低处。

《资本回收流程图》——附注：流程已简化为三步，一、你有钱；二、我要；三、给我。

《神只光环亮度调节曲线》——附注：甲方认为七千流明太暗，七千零一流明太亮，要求精确到七千零点五流明，小数点后位数待定。

《绝对物业制服色卡》——附注：甲方指定白色，因为白色显脏，能时刻提醒物业人员自己是干脏活的。

杨飞看到最后一条，冷笑一声：那老头穿白背心是这么来的。

他继续往深处走。

草稿纸构成的空间越往里越复杂，走廊分岔，楼梯打转，房间套着房间，像一个被疯子设计的迷宫。纸墙上贴满了便签条，五颜六色，全是甲方意见：

再大一点。

能不能既简约又华丽？

我想要一种颜色，介于蓝色和不是蓝色之间。

整体感觉不对，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不对。

用第一版吧。

每张便签条逐渐变得潦草，到后来简直就是鬼画符，能看出写字人的精神状态正在急剧恶化。

小雅已经完全不顾杨飞的等一下了。

她窜出舱门的第一秒就扑向了最近的纸墙，两只小手抓起一把草稿纸碎屑就往嘴里塞。

唔——！

杨飞回头看她。

小雅的眼睛亮得吓人，嘴巴鼓鼓囊囊，碎屑从嘴角往下掉，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喊：老板！这些纸屑是奶香味的威化饼干碎！而且是可可味夹心的！

她又抓了一把，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外面的整面墙都是！全都是！可可味！奶香味！还有——她舔了舔手指，这个咖啡渍是焦糖口味的！

杨飞犹豫了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