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2/2)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在。五根手指,掌心有茧,指甲缝里还有大粪引擎的燃料残渣。
他抬起手,弹了弹雪茄上的烟灰。
烟灰没有落下。
不是悬浮,是这个动作需要的不存在了。烟灰从雪茄上脱落,然后——没有然后了。它没有往任何方向移动,因为不存在。它没有停留在任何位置,因为不存在。它只是——不在了。
但雪茄还着。
杨飞盯着烟头那一点红光,觉得不对。这里连的概念都不存在,雪茄凭什么还着?
他想了想,明白了。
因为他在抽。
他想让它着,它就着了。不是物理法则在维持燃烧,是他的意志在维持。在这个连法则都不存在的地方,意志成了唯一的法则。
有意思。杨飞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烟雾存在,因为他让它存在。
莫比乌斯从主控台后面站起来,脸色发白。
他的量子算盘——那面从绝对证券交易所抢来的、能计算无穷大和无穷小的超级工具——变成了一块白板。不是被清零了,是连都不存在了。算珠没了,框架没了,连这个概念都从白板上消失了,只剩下一块什么都不是的白色平面。
老板!莫比乌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惨叫的味道,这里连零都不存在!什么都算不出来!我的算盘——我的算盘变成了一个——一个——
他举着白板,手在抖。
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东西!
杨飞看了他一眼:冷静。你的算盘没坏,只是这里没有它能算的东西。等我们回去,它就恢复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说了算。
莫比乌斯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连反驳的逻辑基础都找不到——需要被反驳的观点,这里没有观点,没有逻辑,没有。
他闭上了嘴。
小雅蹲在舰桥的角落里,银铃手串的两颗铃铛一动不动。
不是静止,是这个概念不存在了。铃铛没有摇晃,没有发声,没有沉默——它们只是在那里,或者说,它们在这个概念本身都不存在的地方,以一种杨飞无法描述的方式着。
小雅环顾四周。
她的眼睛在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地方看来看去,瞳孔里的螺旋慢慢减速,最后停了下来。
老板。
杨飞转头看她。
小雅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害怕,不是困惑,不是兴奋——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最原始的、最本能的饥饿感。
不是对食物的饥饿。
是对的饥饿。
这里……好饿啊。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不存在——但杨飞听见了,因为他的意志让她的话存在。
连个能吃的都没有。
杨飞走过去,蹲下来,与她平视。
这里什么都不是,他说,你当然吃不了。没有东西给你吃。
小雅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还在——在杨飞的意志维持下还在。她攥上拳头,又松开。
老板,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杨飞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螺旋,不是食欲,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像井底之水一样的平静,我是什么?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在设计院,她看到自己没有芯片、没有线路、没有齿轮,把问题暂时搁置。但现在,在这个连和都不存在的地方,她又一次问了出来。
而且这一次,她的语气不一样了。
不是好奇,不是困惑,是一种接近答案前的屏息。
杨飞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三秒。
你是小雅。他说。
可是这里什么都不是,小雅说,我还在。制造厂的东西不该吃,设计院的东西我能吃,这里什么都没有——但我还在。我是什么,才能在什么都不是的地方还在?
杨飞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舰桥前方,面对那片什么都不是的虚空。
雪茄的烟头在黑暗中画了一个弧线——他让它画的。
初号机,他说,母舰还能动吗?
老板,这个概念——
我不管概念。我问你能不能动。
初号机沉默了一瞬。
……能。因为你想让它动。
那就继续往前。
前面没有方向。
那就随便走。也是一种方向。
母舰在什么都不是的虚空中前进——不是因为物理引擎在推动,是因为杨飞的意志在推动。大粪引擎的轰鸣不存在了,但母舰在移动,以一种超越物理、超越概念、超越本身的方式移动。
小雅站起来,走到杨飞身边。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银铃手串的两颗铃铛在什么都不是的地方,发出了一声——
叮。
这一声不应该存在。这里没有声音,没有振动,没有传播声音的介质。但它响了,因为小雅让它响了。
两个存在,在什么都不是的地方,并肩站着。
一个叼着雪茄,一个攥着拳头。
母舰继续前进,扎进更深更远的什么都不是。
而在他们身后,∞+3维度的天花板像一道愈合的伤口慢慢合拢,验收委员会大厅里∞个老头的喃喃声越来越远——
通过……通过……什么是通过……谁知道呢……都一样……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