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2/2)
他没说完。
他只是往前走,往前走,往前走。
走向……下一个终点。
或者说,下一个开始。
==========
#
杨飞提上裤子。
裤子有点紧,卡在胯骨那儿,他扯了两下,扯不动,就懒得扯了。皮带扣硌着肚皮,冰凉的,像小时候外婆家那个铁皮糖盒的盖子——外婆总把大白兔奶糖藏在里面,藏在床底下的木箱子里,他每次偷吃都要趴在地上伸手去够,够半天,手指头蹭得全是灰。
冲水。
他说。
没有按钮。
没有水箱。
没有水管。
水自己流出来了。
从哪儿流出来的?不知道。就是流出来了。哗啦啦的,像是有人在天花板上面倒了一盆水下来,但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连个洞都没有,白得刺眼,白得让人想起那种很便宜的复印纸,一摸就掉渣的那种。
水流进坑里。
那泡屎转了两圈,被卷进漩涡里,咕咚一声,没了。
杨飞盯着那个坑。
坑是黑的,黑得像……像什么来着?他脑子里闪过一团煤球,黑漆漆的,冒着热气,外婆拿着火钳子夹煤球,夹一个,掉渣,再夹一个,再掉渣。他站在旁边看,外婆说别靠太近,熏眼睛,他就往后退,退到门槛那儿,蹲着,看外婆的背影弯成一张弓。
老板,你拉完了?
小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拉完了。
那出来吧,大爷在等你呢。
等什么等,拉屎也要等?
不知道,他说有东西要给你看。
杨飞皱了皱眉,伸手去推门。
门还没推开,厕所的墙壁裂开了。
不是那种裂开,不是墙皮脱落那种,是整面墙从中间裂开,像一张嘴张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喉咙。然后一扇卷帘门从裂缝里升起来,哗啦啦的,声音很响,像那种老式商店的卷帘门,拉下来的时候哐当哐当响,吵得要死。
门上有一行字。
字是金色的,闪着光,像那种廉价的灯牌,一闪一闪的,闪得人眼睛疼。
参悟了拉屎的真谛,方可进入下一层。
杨飞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
他骂了一句。
然后一脚踹在卷帘门上。
咚。
脚疼。
门纹丝不动。
杨飞收回脚,揉了揉脚踝,揉了两下,又想起外婆家的那个煤球炉子,炉子旁边有一堆煤渣,他小时候光脚踩上去,脚底板被扎得全是血点子,外婆用针给他挑,挑一个,他叫一声,挑两个,他叫两声,后来外婆烦了,说别叫了,再叫就把你嘴缝上,他就咬着牙不叫了,眼泪憋在眼眶里,打转。
老板,你没事吧?
小雅推门进来,探头看了一眼。
这门哪儿来的?
杨飞没理她,又踹了一脚。
咚。
还是纹丝不动。
我操你妈的。
他骂道,骂完又觉得不对,他妈的这门又没有妈,骂它干什么?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锅粥,粥里还掺了沙子,嚼起来咯吱咯吱响。
让我试试。
小雅走过来,蹲在卷帘门前面,盯着门把手看。
把手是圆的,铁的,锈迹斑斑的,像那种很老很老的门把手,老到什么程度呢?老到上面的漆都掉光了,只剩下铁的本色,铁锈的颜色,红不红黄不黄的,像干涸的血。
小雅张嘴,咬了一口。
咯嘣。
呸呸呸。
她吐了出来,吐在地上,吐完又用袖子擦了擦嘴,擦了两下,袖子上沾了口水,湿漉漉的。
不好吃。
她说。
铁的,太硬了,硌牙。
杨飞看着她,看了两秒钟,又看向那扇门。
门还是那个门,一动不动,像在嘲笑他。
大爷!
他喊了一声。
门外传来大爷的声音,苍老的,沙哑的,像那种老式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滋滋啦啦的,带着杂音。
你进来!
我进不去啊,门锁着呢。
杨飞又踹了一脚门。
咚。
还是不动。
他站在那儿,站了三秒钟,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外婆的煤球炉子,一会儿是那泡屎,一会儿是这扇门,一会儿又是小雅刚才咬门把手的样子,嘴张得很大,牙齿很白,咬下去的时候发出咯嘣一声,像咬碎了一块冰糖。
老板,要不我们绕过去?
小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拍了两下,又想起什么似的,把手伸到背后,摸了摸自己的银铃手串。
手串上只剩两颗铃铛了。
其中一颗裂了一道缝。
她摸到那道缝的时候,手指头停了一下,停了两秒钟,然后又继续摸,摸完一圈,又摸一圈,像在数数,数铃铛还在不在。
绕不过去。
杨飞说。
这他妈是厕所,厕所就一个门,往哪儿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