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虎钺（2/2）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乔慕别抬起头，看着那些面色铁青的迂腐臣子，微微一笑。
“朕教了很久。”
“比教某些臣工育儿科，还费心思。”
有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朕不指望它承宗庙、续血脉。”
“——”
“朕要它做的，是另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虎钺身边，手搭在它宽阔的脊背上。
“它站在那里，诸卿就知道——”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脸。
“朕的江山，有人守着。”
“不是靠血脉，是靠——”
他的手在虎背上轻轻按了按。
“威。”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陛下，臣有异议。”
陆相又开口。
群臣眼睛一亮——他的话，陛下总要听的吧？
陆相出列，拱手。
“臣以为——”
“立钺为储，事关重大。钺虽威猛，然朝臣对其性情尚不熟悉。贸然立储，恐有不便。”
群臣连连点头。
“陛下若执意如此，臣等恳请——先设‘育虎科’。”
他停了又停，余光扫过那些面色各异的同僚，嘴角极快地一弯。
“凡在京官员，皆须修习，了解虎之习性、养护之法，考核通过者，方得参与储君日常朝会事宜。”
王中丞气得浑身发抖：
“陆相！你……你这是阿谀奉承！牝鸡司晨已是大逆，如今虎踞龙庭，更是……”
“王卿。”
乔慕别眉眼一沉，眸光微冷，
“你说虎踞龙庭。龙庭在何处？在朕的御座之下。”
“它卧的是朕的脚边，不是朕的龙椅。它的位子，朕已经备好了。”
他拍了拍手，两个内侍抬着一座，放在龙椅之侧。
座位是晃眼的金丝楠，上铺流光锦，还放着一顶冠冕——墨玉为梁，金丝为旒，九串旒珠垂落，形制与太子冠冕无二。
“这是朕命内府特制的。”
乔慕别说，
“当年朕做太子时，也是坐在这里。听父皇理政，看百官奏对。”
“钺，从今日起，这便是你的位置。”
虎似乎听懂了，走到那座旁，卧下，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样。
待冠冕恰好箍在虎额上后，钺的尾巴缓缓地甩了一下，张开嘴，发出一声悠长的虎啸。
“吼——”
那声音在殿内来回激荡，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
一些大臣腿一软，险些站不住。
反倒是几个凤仪科学子站的笔直。
乔慕别看着它，连眉目也沾染了笑意，
“朕的钺，威仪如何？”
“它如今才一岁多，虎掌能碎骨，虎啸能震天。它不贪财——你给它金锭，它叼起来，吐了。”
“它不好色——你给它看美人图，它打哈欠，不结党营私，不卖官鬻爵。”
“它每日寅时即起，随朕练武，从不偷懒。它食不过饱，寝不过亥，作息规律，堪为表率。”
“它认字虽不多，但忠奸分明——方才那一眼，王卿，你感觉到了吧？”
王中丞一哆嗦，不敢接话。
工部侍郎出列，语气要冷静得多：
“陛下，臣不质疑虎之威仪。但臣想问——虎寿几何？臣查过，虎寿最长不过二十余年。若立虎为储，二十年后，储君之位又当如何？”
乔慕别看了他一眼，眼睛微眯，缓缓道：
“哪有储君能确保自己活到登基的？朕的那些手足……”
殿内一静。
终究无人再言，默默退回队列。
殿角几位着青衫的女官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是凤仪科学子，如今散在各部，品级不高，站的位置也靠后。
其中一人微微侧头，用只有身边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陛下真是……高瞻远瞩。”
另一人抿了抿唇，压下了笑意：
“储君是虎，好生清静！”
第三人没有接话，只是望着御阶旁那头戴冠冕的虎，目光复杂。
“既如此，”
“着礼部拟章程，育虎科——与育儿科并列。凡在京官员，皆须修习。”
“考核通过者，方得觐见储君。未通过者，罚俸、降级、外放。”
周御史颤声道：
“陛下！臣等……臣等是人！为何要学……学如何与虎相处？！”
慕别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比认真道：
“因为储君是虎。诸卿若不能与储君相处，那便是不敬储君。不敬储君，便是——”
他微微一顿。
“不敬朕。”
慕别看向陆相，陆相微微颔首。
慕别又看向那只虎，那虎正闭着眼打盹，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钺。”
他唤了一声。
虎睁开眼，看向他。
“今日诸卿都在，朕正式告诉你——”
他的声音郑重，
“这天下，迟早是你的。”
“退朝。”
“陛下且慢——！”
一个老臣扑出来，跪在地上，涕泗横流。
“啧！”
陛下蹙眉，“又怎么了？”
“陛下！虎终非人类！陛下若执意立虎为储，臣、臣请辞官归乡！”
乔慕别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爱卿要辞官？”
“臣……”
“朕准了。”
老臣僵住了。
“还有谁要辞官？一并递折子。朕都准。”
乔慕别等了一会儿，没有第二个附和的。
“钺，走了。”
钺站起身来，抖了抖皮毛，那身玄色锦缎上的金龙纹在光下一闪。
它跟在乔慕别身侧，步伐从容，尾巴慢悠悠地扫过御阶。
百官跪送，膝盖都在发抖。
散朝后，几位老臣围住陆相。
“陆相！您怎么……怎么也跟着陛下胡闹！”
陆相捋了捋胡须，慢悠悠道：
“胡闹？”
他看了那几个人一眼。
“陛下要立虎为储，你们拦得住？”
众人沉默。
“拦不住。那不如——先拖着。育虎科，你们以为陛下真指望你们去学怎么跟老虎说话？”
他压低声音：
“不过是给个台阶。你们好好学，陛下看着高兴，说不定过几年，就不提这事了。”
“可……可万一陛下是认真的呢？”
陆相看了那人眼，仰天大笑。
“那你们就好好学。将来储君登基，你们也算从龙之臣。”
笑声酣畅，只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那以后上朝，御座旁边蹲一只老虎？”
“……想想倒也威风。”
“威风什么呀！那会吃人的！”
“那你去辞官啊。”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