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愧疚与渴望交错的困局（2/2）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在冰冷月尘上留下脚印的脚。养父佐吉斯先生慈祥的笑容、温暖粗糙的大手抚摸头顶的触感、拉里贝洛镇阳光下的麦田、木匠小屋飘散的木屑清香……这些温暖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带来坚实的暖意。佐吉斯先生待她如亲生，她也将他视为真正的亲人，这份羁绊毋庸置疑。
但是…?…
她的目光掠过眼前这片恢弘而死寂的月球都市废墟。一种深藏心底的、连自己都时常试图忽略的空落感，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她羡慕罗宾，虽然他父亲曾经历磨难，但那份父子亲情真实可触；她羡慕加西亚和加斯敏，尽管父母曾遭遇变故，但终究团圆，家庭完整；她甚至羡慕杰拉德，那个吵吵闹闹的大家庭，有爷爷奶奶的唠叨，有弟弟的依赖，热闹而充满生机。
只有她和伊万，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或是随风飘落的种子。佐吉斯先生给了她一个家，但“根”在哪里？“源头”是什么？她来自哪里？父母是谁？他们为什么将她独自留在维亚德？是迫不得已的遗弃，还是…?…?早已湮灭在这片废墟之中？
“爸爸…?…?妈妈…?…?”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逸出她的唇瓣，在真空中没有激起任何回响。她开始挪动脚步，有些踉跄，却又越来越快，朝着那片死寂的都市废墟深处跑去。
“有人吗？”
“请问…?…?有人在这里吗？”
“爸爸！妈妈！”
她的呼喊在真空中消弭于无形，只有她自己的精神在无声地呐喊。她穿梭在巨大的建筑残骸之间，抚摸着冰冷蚀刻的金属墙壁，仰望着高耸入星空的断裂结构。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线索，每一扇半掩的、布满尘埃的门后都可能有着答案。她琉璃紫的眼眸焦急地扫过一切，试图从那些陌生的符号、奇特的装置残骸、甚至尘埃的堆积方式中，读出关于“家”和“亲人”的信息。
渴望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压倒了初临此地的恐惧与孤寂。她不在乎这里为何死寂，不在乎可能隐藏的危险，她只想找到一丝痕迹，任何能证明她并非无根浮萍，证明她曾有过血脉相连的至亲的痕迹！
就在西芭不顾一切地奔向都市深处时，距离她不远处，一座半塌的银白色高塔阴影下，空间一阵波动，伊万的身影显现出来。
他甫一现身，琉璃紫的眼眸立刻锐利地扫视四周，瞬间判断出身处环境。月球的低重力、无大气、死寂的都市废墟…?…?这一切让他心中警铃大作。阿波菲斯的幻象竟然能精细、宏大至此？
然后，他看到了前方那个在巨大废墟间奔跑、显得无比渺小、仓惶而无助的金发身影。
是西芭。
她脸上的表情，伊万从未见过。那不是平日的沉静或战斗时的坚毅，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渴望、脆弱迷茫、以及近乎偏执的寻找。她在喊，虽然没有声音传来，但伊万能“读”懂她的唇语，读懂她精神波动中传来的那份撕心裂肺的渴望与呼喊。
他的心猛地一沉。
西芭的身世，他多少了解一些。同是天涯沦落人，那份对“根源”的茫然与探寻，他感同身受。正因如此，他更清楚，眼前这片被阿波菲斯制造出来的、看似能“解答”一切的月球幻境，是何等致命的陷阱！它将人心底最深的渴望与恐惧无限放大，给予虚假的希望，最终只会将人拖入更深的绝望，或者导向彻底的疯狂与堕落。
“西芭！停下！那是幻象！”伊万用读心术在心中急喝，身形一动，就要朝西芭的方向冲去，必须将她带离这片险地！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一道炽热的火墙毫无征兆地在他面前轰然升起！灼热的气浪在真空中形成冲击波，将月尘猛烈吹开。
伊万急退，险险避开。他抬头，看向火墙后方。
雪莉站在那里。
紫色的短发在真空中静止垂落，但那双同样翡翠般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一种与平日活泼开朗截然不同的、冰冷而坚决的光芒。她拦在伊万与西芭之间，娇小的身躯挺得笔直，双手张开，火焰在她钩爪上与周身跳跃，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阻拦意味。
“让开，雪莉！”伊万的声音透过精神力传递过去，带着急切与怒意，“你看不到西芭现在的状态吗？她会陷入幻象不可自拔的！那是阿波菲斯的陷阱！”
雪莉缓缓摇了摇头，翠绿的眼眸紧紧盯着伊万，眼神复杂。那里面有挣扎，有歉意，但更多的是某种…?…?仿佛在执行一项不得不为之的任务般的决绝。
“对不起，伊万哥…?…”雪莉的声音同样以精神力传来，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低沉，“但是…?…?你现在不能过去。”
“为什么？！”伊万难以置信，试图从侧方突破。
雪莉身影一闪，再次精准地拦在他面前，火焰交织成网。“没有为什么！这是…?…?为了她好！她现在必须自己去面对！”
“胡扯！”伊万怒了，紫琉璃般的眼眸中风暴凝聚，“看着她被幻象吞噬，被虚假的希望折磨，这叫为她好？！雪莉，你到底知道什么？还是说，你也被控制了？！”
雪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但拦阻的姿态没有丝毫动摇。她抿紧嘴唇，没有回答伊万的问题，只是用更加炽烈、更加戒备的火焰，封死了伊万所有可能接近西芭的路径。
伊万的心沉到了谷底。眼前的雪莉，显然并非完全失去理智，她的眼神甚至带着清醒的痛苦。但这更可怕——这意味着她的阻拦，可能源于某种“知情”下的选择，或者是被阿波菲斯植入了更隐蔽、更难以摆脱的暗示。
如若不然，这个平时活泼开朗的少女，此刻也不会露出这般表情……
他看向远处，西芭的身影已经快要跑进一片更为密集、阴影更深的建筑群中，那仓惶寻找的模样让他心如刀绞。他又看向眼前拦路、眼神决绝的雪莉。
前有陷入致命幻象的同伴，后有被未知原因驱使阻拦的战友。
伊万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紫色的眼眸中，冰冷的锋芒与燃烧的怒意交织。
“既然如此…?…”他周身的空气开始诡异地流动，阴影在他脚下蔓延、扭曲，“那我就只好，先让你‘清醒’过来了，雪莉！”
风与影的力量，开始在他身上汇聚。一场意想不到的内斗，似乎已无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