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苏沫兮(2/2)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歉意,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白初雨愣了愣,思绪从遥远的摇光峰上收了回来,落回到这间不大不小的客栈里,落回到眼前这个赔着笑的狐狸姑娘身上。
她轻轻摇了摇头。
“无妨。”
随后,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淡,像一潭没有风吹过的水。
“拜月心经我也从未研学过,给不了她什么帮助。之后能有怎样的成就,都只能靠这孩子自己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推诿或客套,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像一个赶路人告诉问路的人,这条路我没走过,能走多远,是你自己的事。
小家伙也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低着脑袋,享受着白初雨的抚摸。
那只手还落在她头上,指尖轻轻穿过她的发丝,她便像一只被挠了下巴的小猫一样,微微眯起眼睛,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身后的尾巴从左摇到右,从右摇到左。
她才不管他们究竟聊了什么
她只知道师尊的抚摸很舒服。
苏九音当即赶忙表示,声音里带着几分诚惶诚恐。
“恩公言重了。”
她微微欠身,语气郑重而诚恳。
“恩公能引家妹走上修行路,小女子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她说完,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家妹妹那副没心没肺的享受模样,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无奈又温柔的笑。
白初雨低着眉,看着面前这只一只手就能装下的小家伙。
小家伙正仰着脸看她,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满当当都是她,像装了两汪清泉,映着月白色的影子。
“方便问一下,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吗?”
白初雨轻声询问,声音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听到这个,小家伙猛然抬头,那双眼睛亮得像是点了灯。
可以见得,其实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究竟是说了什么的。
“兮……兮!”
小家伙磕磕巴巴地开口,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这两个字,眼睛亮闪闪的,微微仰着下巴,那副求夸夸的小表情,活像一只叼回了飞盘等待表扬的小狗——不对,是小狐狸。
见状,苏九音既无奈又温柔地笑了笑,目光落在妹妹身上,柔软得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湖面。
“回恩公,家妹姓名苏沫兮,是家中最小的孩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几分骄傲,还有几分拿她没办法的纵容。
“族中的哥哥姐姐们都让着她,惯得她无法无天的。”
说着,她看着小家伙的目光中写满了宠溺,像看着一件稀世珍宝——事实上,这个妹妹比什么珍宝都珍贵。
白初雨轻轻点头,却不再言语。
可小家伙却还是眼睛亮晶晶的,抓着白初雨的手,软乎乎的手指攥着她的指尖,口中不断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兮,兮!”
她念着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一只学着唱歌的小鸟,虽然只会这一个调子,却唱得格外卖力。
她想要白初雨唤她的名字。
她想听自己的名字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
可这一次,白初雨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指尖穿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却没有开口。
“苏姑娘不用太在意,这丫头就是这样。”
封尽邪接过话茬,语气懒洋洋的。
“况且,留在我们这种山野浪人身旁,也不是什么好去处,不是?”
“恩公说笑了。”
“时候不早了。”
苏九音看了一眼窗外渐渐偏西的日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但更多的是该走便走的干脆。
“小女子还得尽快带家妹回一趟族里,家中长辈还等着消息,这几日怕是急坏了。”
她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郑重地朝三人行了一礼。
“再次谢过几位恩公对家妹的再造之恩。此前许诺的谢礼也绝对不会缺少一分,待小女子回族中禀明长辈,自当亲自送到几位恩公手上。”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一字一句,说得郑重其事。
“几位恩公,告辞。”
“告辞。”封尽邪拱了拱手,算是回礼。
最终,苏九音还是拉着满脸不情愿的苏沫兮离开了。
小家伙被姐姐牵着手,一步三回头,每走几步就要扭过身子朝白初雨的方向看一眼,嘴巴微微噘着,眼眶红红的,像一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小兽。
她张了张嘴,无声地喊了一句什么。
看口型,是“师尊”。
白初雨坐在那里,脸朝着她的方向,没有点头,没有摇头,什么也没有。
待她们真的走远,封尽邪这时才不痛不痒地来上一句。
“我还以为你会顺势收下那只傻狐狸呢。”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尽管今天天气确实不错。
万里无云的,难以想象昨天竟然下了一整天的雨。
白初雨轻轻摇了摇头。
“你知道,不会的。”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理所当然。
到这里,封尽邪不禁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算不上高兴,也算不上苦涩,但总归不是什么愉快的笑。
“是啊。”
他说。
“你不会的。”
想起某些不太好的经历,封尽邪脸上的笑突然变得越来越冷,嘴角那个弧度还挂在脸上,可笑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像一层薄冰覆在湖面上,看着还在,底下已经冷了。
她不太能理解他情绪上的突然变化。
只知道,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去触他的霉头。
凝霜月大概清楚,封尽邪为什么会突然升起闷气来。
但她更清楚,如果他们两个之间要打一架的话,她会站在谁那边。
凝霜月抬起眼,看了封尽邪一眼,又看了白初雨一眼。
“要不你们打一架?”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要不我们去吃个饭”。
对于她的添乱,白初雨汗颜。
她没有表情的脸上居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微妙的窘迫——或者说,那算不上窘迫,更像是一种微妙的“不知该作何反应”的僵硬。
她的白睫轻轻颤了一下,脸先是朝向凝霜月,又转向封尽邪,最后又转回来,像一只被两面夹击的小动物,左右都不是。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嘴唇翕动了两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最终只好乖乖闭了嘴。
封尽邪却是瞥了她那跃跃欲试的眼神,以及手中逐渐握紧的剑。
封尽邪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是在无语还是在嫌弃,又或者两者都有。
他站起身。
动作很利落,椅子被他往后一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
“走了。”
他说。
“找个歇脚的地方。”
无论怎么说,他们之间的气氛都因为凝霜月的添乱而好转了不少,尽管,这不是她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