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终场演出(3)(2/2)
塞巴斯蒂安推门进来。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将东西放在桌上后微微欠身:“会长,您要的东西都在这。”
“好的,感谢。”奥尔菲斯点了点头,塞巴斯蒂安便知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两人戴上耳机,调整好频率。
起初是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随后,麦克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我上来前就发现,我房间的门虚掩着,但我明明记得我走时是关上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紧接着是穆罗的声音:“你觉得是谁?”
脚步声响起,像是有人推门进来。
随后,裘克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啊,原来在这儿。”
他的语调里带着一种刻意上扬的轻快,像是刚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
“哦,我正四处找我的锯子,麦克,你还要用它么?”
耳机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翻动什么东西。
然后麦克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疑惑:
“这是你的?”
“啊?是的,我……”裘克的话说到一半,突然被打断了。
“你们在干什么?瓦尔莱塔她……”
那是玛格丽莎的声音。
裘克的语调立刻变了,带上了一丝殷勤:“哦!早上好娜塔莉,我在找我的锯子,没想到在麦克这儿。”
麦克似乎没有心思理会他的语气变化,焦急地问:“你刚刚说瓦尔莱塔,她怎么了?”
短暂的沉默。
“啊……她醒了。”
玛格丽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随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渐远离了二楼西翼,往楼梯方向去了。
茶话室里,奥尔菲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随后将窃听器调到一楼频道。
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后,声音再次清晰起来。
“他们下楼了。”
弗雷德里克轻声说,银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好一招栽赃陷害。”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可惜演技太拙劣了。”
奥尔菲斯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飘雪的天空上。
“麦克不会看不出来——或者说,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顿了顿,“这招太老了,对聪明人而言,微不足道。”
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虚弱而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第五个孩子……定是太阳惹的祸……糟糕……瓦尔莱塔忘记了……”
那声音颤抖着,带着恐惧和迷茫。
“瓦尔莱塔?你还好么瓦尔莱塔?”玛格丽莎的声音温柔地响起,带着真切的关切。
“娜塔莉?你来了娜塔莉?”瓦尔莱塔的声音突然拔高,带上了一丝急切,“时间不多了,我们快开始排练吧!”
“瓦尔莱塔,到底发生了什么?”麦克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她混乱的话语。
“麦克……噢聪明麦克,瓦尔莱塔会记得的……只要排练好……”
瓦尔莱塔的声音又低了下去,颤抖着,像是随时会断掉。
“瓦尔莱塔,谁对你做了这些,你还记得么?”麦克的声音里带着焦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短暂的沉默。
“记得……瓦尔莱塔会记得的……只要给瓦尔莱塔一些时间,瓦尔莱塔会记起后面是什么的……”
茶话室里,弗雷德里克揉了揉太阳穴,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
他轻声说:“她有点答非所问了……她现在可能有些神志不清……”
“没错。”奥尔菲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缓慢而均匀,“被冻了一晚上,很可能是失温症。大脑功能受损,记忆混乱,胡言乱语。”
耳机里传来穆罗的声音,焦急而温和:
“……冷静一下麦克!瓦尔莱塔现在需要休息一下,她失温太严重了!我会在这照顾她的,等她好些我们再谈谈好么?”
一阵窸窣声后,两道脚步声渐渐远离。
麦克无奈地“嗯”了一声,随即门关上的声音轻轻响起。
茶话室里恢复了安静。
壁炉里的炭火终于熄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
窗外的雪还在下,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上午还是黄昏。
奥尔菲斯摘下耳机,仰起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眉间拧着细微的褶皱,那是疲惫的痕迹。
弗雷德里克没有摘耳机,只是将音量调低,让那一头的细微声响变成若有若无的背景音。
中午时分,老约翰送来了简单的午餐。
两人就在茶话室里吃着,一边吃一边留意着耳机里的动静。
瓦尔莱塔的声音不时响起,断断续续,时高时低,像是陷在噩梦里醒不过来。
“在哪!在哪!是谁!是谁偷走了瓦尔莱塔的表演……”
那声音尖锐而绝望,刺得人耳膜发疼。
“瓦尔莱塔!瓦尔莱塔!醒醒!”穆罗的声音焦急地响起,试图将她从混乱中拉回来。
“是谁!是谁!”瓦尔莱塔又大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弗雷德里克放下手中的叉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轻声说:“她听起来快疯了。”
奥尔菲斯慢慢咀嚼着口中的食物,咽下后才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别慌,没事的。”
弗雷德里克沉默了一会儿,抬眸看他:“你怎么想?”
奥尔菲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飘雪的天空上。
他的侧脸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冷峻,线条坚硬如大理石雕刻。
“她恐怕活不过这两天的。”他放下茶杯,笑着叹了口气。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幸灾乐祸,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像是在说今天会下雪一样寻常。
弗雷德里克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他太清楚奥尔菲斯的思维方式——在必要的时候,他可以冷静得近乎冷酷和残忍。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自己手边那根手杖上,杖首的矢车菊花纹在黯淡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耳机里,瓦尔莱塔的声音又弱了下去,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穆罗……噢,是穆罗……”
“瓦尔莱塔,你怎么样?”穆罗的声音温柔地问。
“还好,瓦尔莱塔还好……”她的声音顿了顿,突然又拔高,带着惊恐,“哦不!我的演出单!演出单!”
一阵杂乱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床上挣扎着翻找什么。
“还好……还好它还在……”
瓦尔莱塔的声音又低下去,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瓦尔莱塔,”穆罗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她,“你为什么会在外面?这么冷的天……还有,是谁……?”
短暂的沉默。
“瓦尔莱塔在排练,瓦尔莱塔太久没演出了……”她的声音飘忽着,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先生说……”
穆罗的声音骤然紧张起来:“先生??”
“那位穿黑衣的先生……”瓦尔莱塔的声音断断续续,“穆罗,大家呢?瓦尔莱塔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今天可以开始排练,瓦尔莱塔已经准备好了,不会再犯错了……”
“好的好的,瓦尔莱塔。”穆罗的声音温柔地安抚着,“你先休息一下,大家已经排练好了。等一切都准备好,我会来叫醒你的,放心,瓦尔莱塔。”
“好的……好的……瓦尔莱塔有点累,需要休息一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沉了下去,没了动静。
茶话室里,奥尔菲斯长叹一口气,摘下耳机放在桌上。
他仰起头,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向外面飘雪的天空。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将整个世界裹进一片苍茫的白色里。
远处的树林影影绰绰,像是一排沉默的守卫。
北风呼啸着掠过,将雪花吹得斜斜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弗雷德里克也摘下耳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奥尔菲斯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这个冬天对她来说,太漫长了……”
弗雷德里克没有接话,只是将手轻轻覆在奥尔菲斯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那手微凉,指节分明,骨节处泛着淡淡的青色。
他没有去看奥尔菲斯,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飘雪的天空上。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无边无际,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埋葬在白色的寂静里。
而在楼下的某个房间里,瓦尔莱塔安静地沉睡着。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弱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转瞬即逝。
那张残缺的演出单被她紧紧攥在手心里,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汗水和雪水浸得皱巴巴的,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第五个孩子……定是太阳惹的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