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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剧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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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

壁炉里的火已经烧成了暗红色的余烬,偶尔迸出一两点火星,转瞬即逝。

窗外的雪还在下,悄无声息地堆积在窗棂上,将玻璃映出一片朦胧的白色。

奥尔菲斯放下手里的书,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垂眸看了一眼身边躺着的人。

弗雷德里克侧卧着,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上,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眉眼舒展,难得睡得这样沉。

奥尔菲斯无声地笑了笑,抬手帮他往上拉了拉被子,将露在外面的肩膀盖好。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怀表——

凌晨一点十七分。

是该睡了。

他轻手轻脚下床,将书放在床头柜上,摘下眼镜折叠好,轻轻搁在书面上。

正准备躺回床上,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窗外一道异样的动静。

那是一个黑影,在漫天雪幕中由远及近,矫健而迅疾,像是一支离弦的箭。

奥尔菲斯眉头一蹙,快步走到窗前。

那黑影正好落在窗台上,抖了抖翅膀上的雪——

是一只通体漆黑的渡鸦,在夜色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它的腿上绑着一卷小小的纸,正用血红色的眼睛盯着窗内的奥尔菲斯。

“夜影”。

奥尔菲斯心下一沉。

他迅速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侧身挡住从缝隙灌进来的冷风,伸手将渡鸦轻轻握在掌心。

那鸟浑身冰凉,羽毛上沾满了雪,显然是飞了很远的路。

他从渡鸦腿上解下那卷纸,展开。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是弗洛伦斯的笔迹:

“会长,大量不明势力正在围攻‘红桃K’的金雀花赌坊!外派组我已全部联系!恳请会长通知内留组前往白沙街增援!恳请会长通知内留组前往白沙街增援!苏格兰场已经抵达现场!——‘影蜂’”

奥尔菲斯深吸一口气,纸边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金雀花赌坊。

那是七弦会的核心据点之一,地下藏着组织近八成的重要文件和资源库。

莱昂在那里坐镇,平日里有伊万跟着,但今晚——

他没有时间多想,立刻转身冲到座机前,飞快地拨动号码盘。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会长?”拉裴尔的声音传来,带着深夜被惊醒的警觉。

弗雷德里克睡得不深。

在奥尔菲斯下床打开纸条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些醒了。

此刻听到拨号盘转动的声音,困意全消,翻身坐起,银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迅速聚焦。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一边问一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衬衫。

“莱昂那边出事了。”奥尔菲斯一手握着话筒,回头看他,声音低沉而急促,“大量不明势力围攻了金雀花赌坊。”

“大量?”弗雷德里克蹙眉,手指飞快地扣着衬衫纽扣,“那警察肯定会来插手。”

“你猜得没错,”奥尔菲斯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他们已经到了。”

话筒里传来拉裴尔的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许:“会长,请吩咐。”

奥尔菲斯将话筒贴近耳边,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木板里的铁钉:

“通知所有内留成员,立刻从庄园后院和地下密道分两批赶往白沙街增援金雀花赌坊!”

“收到。”

奥尔菲斯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飘雪的夜色中,声音更沉了几分:

“等一下,记得把‘那位’请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拉裴尔没有问“那位”是谁,只是简洁地应道:“明白。”

电话挂断。

弗雷德里克已经穿好了衣服,银白色的长发被他随手拢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丝带松松系住。

他也没有多问“那位”是谁,只是回身去拿挂在衣架上的大衣——

那是件深灰色的厚呢大衣,领口镶着黑色的绒边。

“我们也去。”他说。

奥尔菲斯看着他,栗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走到弗雷德里克身边,拿起靠在桌旁的手杖递过去——弗雷德里克的那根。

“弗雷德,一定要小心。”他把手杖递到弗雷德里克手里,手指在对方微凉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别逞强。”

弗雷德里克接过手杖,抬眸看他。

银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透,里面映着奥尔菲斯的影子。

“放心,管好你自己。”

他的脸色很少这么沉,声音也很少这么冷冽,像是淬过火的刀刃。

奥尔菲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拿起自己的大衣和手杖——那根看起来普通无奇的乌木手杖,杖首是银质的渡鸦雕像,同样藏着剑。

两人并肩走出卧室。

缪斯回廊里一片寂静,彩绘玻璃窗将外面的雪光滤成斑驳的色块,投在石板地面上。

他们的脚步声很轻,却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明势力。

快一年没听过这个词了。

在和非人类力量对抗了这么久后,是该换换清淡的口味了。

弗雷德里克握紧了手杖,杖首的矢车菊纹路硌在掌心,带来一种踏实的触感。

外面依然在下雪。

雪花纷纷扬扬,在夜风中打着旋儿飘落,在地上铺成了一条素白的大路。

马车已经在庄园门口等着了,车夫裹着厚厚的毡毯,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奥尔菲斯和弗雷德里克是最后从后院出去的。

离开前,奥尔菲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欧利蒂斯庄园。

哥特式的尖塔在雪夜中沉默地矗立着,像是一排巨大的墓碑。

二楼的某个窗口还亮着暖黄色的烛光——那是玛格丽莎的房间,透过窗帘的缝隙,隐约能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在窗前坐着。

一楼的另一个窗口则透出更加黯淡的光,那是穆罗的房间,能看见瓦尔莱塔躺在床上的轮廓,以及一个在床边踱步的模糊身影。

“游戏快正式开始了。”奥尔菲斯自语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他转过身,钻进马车。

弗雷德里克跟在他身后,车门关上的瞬间,将风雪隔绝在外。

马蹄声响起,车轮碾过积雪,在身后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

……

白沙街。

金雀花赌坊不是没有和其他势力打过。

作为白沙街最负盛名的赌坊,“红桃K”的名号在这片街区几乎无人不知。

莱昂·莫雷蒂经营这里数年,将赌坊打造成了一个铜墙铁壁的堡垒——明面上是灯红酒绿的销金窟,暗地里是七弦会的核心据点和情报中枢。

他们之所以如此担心这次,是因为苏格兰场的介入。

作为七弦会的核心据点之一,金雀花赌坊地下藏着七弦会近八成的重要文件和资源库——

成员档案、任务记录、雇主信息、资金流向、装备库存……

这些年来积累的一切,都深埋在那座地下室里。

因为赌坊本身的不合法性,苏格兰场早就想调查这里。

但始终忌惮于白沙街外界流传的说法——

据说曾经有不长眼的警探试图混入调查,第二天就被人发现赤身裸体地吊在泰晤士河的桥墩下,身上只留了一张红桃K的扑克牌。

再加上金雀花赌坊老板“红桃K”本身的危险性,苏格兰场迟迟没有动手。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不明势力和赌坊的交锋,将成为苏格兰场大肆调查金雀花的最好时机——

他们可以打着“维持治安”的旗号,光明正大地进入赌坊,搜查所有他们想搜查的地方。

而那些文件和资源一旦被查出来,哪怕是最好的后果,也是七弦会分崩离析。

这是一条又宽又长的大街,平日里这个时候早就应该寂静无人,此刻却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马车在街口就被堵住了,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奥尔菲斯掀开帘子向外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尖叫声、呼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远处,金雀花赌坊的招牌在雪夜中隐约可见,门口燃着几支火把,将周围照得通亮。

更远的地方,能看到警用马车的轮廓,以及穿着苏格兰场制服的警察们围成的警戒线。

“只能步行了。”奥尔菲斯放下帘子,看向弗雷德里克。

两人下了马车,立刻被人流裹挟着向前涌去。

人群中大多数是看热闹的平民,裹着破旧的毯子或者大衣,踮着脚尖向赌坊的方向张望。

也有几个穿着体面的人,大概是住在附近的商人或者小贵族,被这动静吵醒,出来查看情况。

更多的则是那些闻风而动的媒体记者,举着相机和笔记本,拼命往人群前方挤。

“让开!让开!《泰晤士报》!”

“《每日电讯报》!让我们过去!”

“见鬼!别挤!”

叫喊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乱成一锅粥。

奥尔菲斯和弗雷德里克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借着人群的掩护向前移动。

他们穿着深色的大衣,在这混乱的夜色中并不显眼。

赌坊门口,情况更加混乱。

一群穿着各色服装的人堵在门口,手里握着棍棒、刀具,甚至还有几把猎枪。

他们显然是那批“不明势力”的人,正与赌坊里的人对峙。

赌坊的大门紧闭,但二楼的窗户开着,隐约能看见有人影晃动。

警察们围成半圆形的警戒线,将围观群众挡在外面。

一个穿着ior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正对着赌坊大喊:

“里面的人听着!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降!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擦着那个ior的耳边飞过,钉进他身后的墙壁里。

人群爆发出一阵尖叫,潮水般向后退去。

记者们却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反而往前挤得更凶——

这可是大新闻!

“让开!让我们拍照!”

“请让我们过去!”

一个穿着灰色大衣、戴着帽子的女人被挤得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她旁边另一个穿着深红色大衣的女人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将她拉到自己身侧。

“小心。”奥莉压低声音说,琥珀色的眼睛越过人群,死死盯着赌坊的方向。

弗洛伦斯站稳身子,墨绿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她甩了甩头发,将滑落的相机背带重新挎好,转头看向奥莉:“谢谢你,奥莉。”

“伊西斯,你没事吧?”

“没事。”弗洛伦斯随口应道,目光依然锁定在赌坊方向。

没事?

她当然有事。

作为七弦会的副会长,她此刻恨不得冲进赌坊里和莱昂并肩作战,但她的身份不允许——

她现在是以“伊西斯”这个化名潜伏在光谱报社的记者,身边跟着的是疑似会长妹妹的奥莉·兰姆。

她不能暴露,不能出手,只能站在人群后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被困在里面。

她暗自咬牙,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被吓到的女记者,紧紧挽着奥莉的手臂,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呼。

但她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寻着熟悉的面孔。

拉裴尔他们应该已经到了。

莉莲应该在某个制高点上架好了枪。

雷奥他们应该已经绕到了后方……

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

赌坊二楼。

莱昂·莫雷蒂站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把左轮手枪,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他的浅金色头发有些凌乱,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刚才那一枪就是他开的——

不是为了伤人,只是为了把那些不要命的记者赶远一点。

“妈的,这些记者比那些打手还烦人。”他啐了一口,侧身躲到窗框后面,向外扫了一眼。

楼下的人群稍微散开了一些,但那些扛着相机的家伙还在往前挤,闪光灯此起彼伏,亮得刺眼。

他又开了一枪,这次打在一个记者脚边半米的地方,溅起一蓬雪和泥土。

“啊——!”那记者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相机摔在地上,镜头碎成了渣。

其他记者见状,终于知道怕了,纷纷向后退去,让出了一小片空地。

莱昂冷笑一声,收枪退回室内。

“莱昂。”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莱昂转头,看见拉裴尔带着几个人快步走上来。

拉裴尔穿着深色的便装,金发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然显眼,翡翠绿的眼睛里带着少见的凝重。

跟在他身后的是卡米洛——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融进了黑暗里。

再后面是莎莉和维奥莱特,两人都换了装束,看上去像是普通的赌客。

“你们终于来了。”莱昂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外面那些警察……”

“我们知道。”拉裴尔走到窗边,小心地向外望了一眼,“会长已经带人过来了。莉莲应该在不远处楼顶,雷奥他们绕到后面去了。”

“伊万呢?”卡米洛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莱昂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在对面楼上。”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是第一次……他晚上没跟着我。”

今晚伊万难得地没有陪在他身边——因为一些私事,伊万回了自己的住处。

莱昂当时还觉得轻松,毕竟那小子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总是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但当围攻开始时,他第一个念头却是:

幸好他没在这里。

幸好他没被堵在里面。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就浮了上来:

他现在在哪里?他安全吗?

“他没事。”拉裴尔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他已经在对面架好狙了。”

莱昂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枪。

……

对面楼顶。

伊万趴在积雪的屋顶上,黑色的头发和黑色的眼睛几乎融进夜色里。

他的面前架着一把改装过的狙击步枪,枪身裹着白色的布条,在雪地中几乎看不出轮廓。

他透过瞄准镜,死死盯着赌坊的方向。

从他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赌坊门口的对峙,可以看见二楼窗户里偶尔闪过的人影,可以看见那些警察的每一个动作。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扣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晚上没有陪在莱昂身边。

他后悔。

他后悔得心脏都在绞痛。

如果他今晚也在,他就能和莱昂一起守在里面,就能在他身边保护他,就能——

但同时,他又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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