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七弦会成员调查档案【八】(1/2)
代号:竹叶青
姓名:维奥莱特
年龄:22岁(档案记录时间:18xx年x月)
籍贯:斯特拉斯堡(阿尔萨斯)
加入时间:18xx年春
当前状态:在编,活跃。长期担任弗洛伦斯的战术搭档及情报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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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份档案的时候,我反复想了很久,不知道该从哪里下笔。
不是因为她的故事太复杂,恰恰相反——维奥莱特的故事在七弦会里算得上是最平淡的那一类。
没有血海深仇,没有刻骨铭心的背叛,没有在黑暗中挣扎了半生才爬出来的伤痕。
她的人生轨迹像一条被精心计算过的直线,从A点到B点,从B点到C点,每一个转折都清晰、合理、毫无波澜。
但这正是她最让我在意的地方。
一个没有故事的人,本身就值得写一个故事。
我第一次见到维奥莱特,是18xx年的春天。
那时候七弦会刚成立不久,弗洛伦斯是除了赛缪尔姐弟之外最早加入的人之一。
她给我提过一个要求——
不是加薪,不是休假,不是任何物质上的东西。
她让我给她找一个搭档。
“不是那种跟在身后的跟班。”弗洛伦斯当时说,墨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是那种我不用回头就知道她在我背后的人。”
我花了很长时间理解这句话。
弗洛伦斯不是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她的枪法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准的那一档,她的伪装技术和情报网络构建能力在整个欧洲都排得上号。
她不需要一个保镖,不需要一个助手,甚至不需要一个朋友——
她那个人,朋友太多了。
她需要一个“同类”。
一个和她一样在黑暗中走过、却走出了不同路的人。
我让人在南法那边留意合适的人选。
格温娜维尔的电报网撒出去之后,收到的回复大多是些我已经筛选过一遍的名字——
没什么特别的,自由杀手,退役士兵,走投无路的破落户,和七弦会正在吸纳的那些人没什么区别。
然后,格温娜维尔发来了一封电报,只有一句话:
“马赛港口仓库区。有人在你的人之前把目标处理了。”
我派人去查。
结果是:弗洛伦斯在某次任务中险些暴露,在她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有人从暗处帮她清理掉了那个可能让她暴露的关键目击者。
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弗洛伦斯甚至不知道有人在帮她——她以为是自己运气好。
那个人是维奥莱特。
她们之前就认识。
在马赛港口仓库区的那次任务之前,她们有过一次交集——
不算深交,只是两个自由杀手在同一片战场上干活时打了照面,互相点了点头,然后各走各的路。
维奥莱特那天本可以什么都不做,绕开弗洛伦斯的那片区域,完成自己的任务,拿了报酬走人。
但她没有。
她花了额外的力气,冒了额外的风险,去帮一个她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擦屁股。
事后弗洛伦斯找到她,问她为什么。
维奥莱特的回答是:
“你挡到我的枪线了。你不走,我打不了。”
弗洛伦斯说:
“你完全可以绕开。”
维奥莱特看了她一眼,说:
“绕开要花更多时间。帮你比绕开快。”
弗洛伦斯把这件事告诉我之后,我笑了很久。
不是因为好笑。
是因为我终于明白弗洛伦斯为什么要找一个“不用回头就知道在她背后”的人——
她要找的不是一个会为她赴汤蹈火的人,而是一个在计算了所有变量之后,依然选择站在她这边的人。
这种人比那种为了你死都不眨眼的人更难找。
因为我见过太多为了某个人去死的人了。
死是一瞬间的事,不需要动脑子,不需要判断,只需要一股冲动。
但为了一个人多花时间、多花力气、多花精力,在自己完全不需要这样做的情况下——这才是真正稀有的东西。
(以下为弗洛伦斯的口述)
维奥莱特的背景,是她自己说的。
不是因为我问了,而是因为在我决定是否让她加入七弦会之前,我需要确认她不是一个“不稳定因素”。
所以在我做好打算要把她带到你面前的那天晚上,我给她倒了一杯酒,请她坐在我对面,然后问她:
“维奥莱特,你是哪儿的人?”
她没有犹豫。
“斯特拉斯堡人。阿尔萨斯。”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履历表,“普法战争之后,我家选了法国。搬到南锡,住流亡者社区,那种用木板和油毡搭起来的棚子。我父亲死在那个棚子里。肺病。没钱治。”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继续说:
“我母亲改嫁了。一个北非殖民军军官,刚从阿尔及利亚回来。我们搬到马赛。那年我十二岁。”
“你继父对你好吗?”我问。
她想了想:“他不是一个坏人。也不是一个好人。他是一个军人。军人对待家属的方式——不饿着你,不打你,不管你。我觉得挺好的。”
我记下了这一点。
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她什么都没说。
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被母亲带着改嫁给一个陌生男人,从阿尔萨斯的流亡者社区搬到马赛,继父的态度是“不饿着、不打、不管”——她说“挺好的”。
这是一种防御机制。
还是一种真实感受?
我当时不确定。
现在我倾向于后者。
维奥莱特这个人,从来不会用“挺好”来形容一件实际上不好的事。
她说“挺好”,就是真的“挺好”。
她不会为了粉饰太平而撒谎,也不会为了博取同情而夸大痛苦。
她陈述事实的方式,和她使用长鞭的方式一样——
精准,直接,不加修饰。
“十五岁那年,”她继续说,“我跟着继父去了阿尔及利亚。名义上是翻译和医疗助手,实际上是军事情报局的外围人员。”
“你签了合同?”
“没有合同。口头承诺。他们需要有人做那些不能留档案的事,我需要离开马赛。各取所需。”
“做什么?”
“审讯翻译,地图绘制,情报汇总。”她顿了顿,补充道,“偶尔也做一些不需要翻译和地图的事。”
“比如?”
“比如把部落首领的谈话录音整理成报告。比如在远征队出发之前,判断哪些当地向导是可信的。比如——”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说。
“比如在必要的时候,让某些人从谈判桌上消失。”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你杀过人。”我说。
“我不是杀手。”她说,语气依然平淡,“我是情报人员。情报人员偶尔需要处理一些情报解决不了的问题。这和专门靠杀人吃饭不一样。”
我注意到她说“专门靠杀人吃饭”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轻视。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是情报人员,不是杀手。
两者的工作内容有重叠,但性质不同。
这种对概念的精确区分,让我印象深刻。
“十七岁那年,”她继续说,“我在突尼斯南部的沙漠里热衰竭了。不是中暑,是更严重的那种——身体失去了调节温度的能力。他们把我送回阿尔及尔,军医说我肾损伤,永久性的,不适合继续待在沙漠里。情报局以医疗原因终止了我的合同。”
“和平退役?”
“和平退役。”她点了点头,“没有处分,没有纠纷。他们付了我最后一笔津贴,给了我一张回马赛的船票。我走了。”
“然后你就开始做私人杀手?”
“不是‘开始做’。”她纠正我,“我本来就具备这些能力。只是以前在情报局的时候,这些能力是附带品。退役之后,它们成了主业。”
“你不觉得可惜吗?从军事情报局的外围人员,变成一个自由杀手——这算降级吧?”
她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军事情报局的外围人员,”她说,“做的是别人安排好的事。自由杀手,做的是自己决定的事。我不觉得这是降级。”
那一刻我意识到,维奥莱特这个人,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定义她的身份。
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她做的每一个决定,是不是她自己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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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奥莱特加入七弦会的决定,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弗洛伦斯给她发了一封电报,大意是:
我这边有个新成立的组织,会长是个有意思的人,你如果无聊了可以来看看。
维奥莱特来了。
不是因为对七弦会有兴趣,不是因为对弗洛伦斯有感情,不是因为对我的“有意思”感到好奇——
她说她来,是因为“无聊”。
“我在马赛待了三个月,没有找到有意思的活儿。”她站在我的书房里,穿着一件深色的旅行外套,金色的长发扎成一条利落的高马尾,平静的眼睛扫过书架上的每一本书,像是在快速判断我的品味。
“弗洛伦斯说你这个会长有点意思,我就来看看。如果不合适,我走就是了。”
我让她留下了。
不是因为弗洛伦斯的推荐——虽然那确实占了很大的权重。
而是因为维奥莱特这个人让我感到一种……新奇的不适感。
她不像七弦会里的任何一个人。
她不为任何事愤怒。
她不为任何事悲伤。
她不为任何事狂热。
她像一潭深水,表面永远平静无波,你往里面扔任何东西,它都只是默默地吞下去,不给你任何反馈。
这种人很危险。
不是因为她们会爆炸——她们不会。
恰恰相反,她们永远不会爆炸,这让你永远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不知道她们能承受多少,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会突然消失。
我需要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
所以我对她做了一个测试——
一个现在想来有些幼稚、在当时却觉得必要的测试。
我让格温娜维尔伪造了一份情报,内容是:
弗洛伦斯在某次任务中暴露,需要紧急撤离,目前的坐标是XXXX,请求最近的人员前往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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