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海王萧炎的降维教学(1/2)
黄金天宫内,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那片被安澜岚儿收敛回体内的金色神辉,在天宫穹顶之下留下了一道道还未完全消散的淡金色涟漪,像是被惊扰的湖水,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满天的金莲已经消散,可那股神圣不可侵犯的不朽气机却依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道场中数百名异域天骄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的铁屑,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角落里正漫不经心啃着桃子的青衫男子身上。
那些目光中蕴含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惊疑——方才还高高在上的安澜帝女,竟然被这个男人几句话说得哑口无言、转身离去?有忌惮——一巴掌抽飞虚道境巅峰的蛟无冷,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更有几分不敢宣之于口的幸灾乐祸——胆敢当众点评安澜帝女的枪道,即便你说得再对,那也是当众拂了安澜族的面子。安澜岚儿一时语塞退走,不代表安澜族会就这么算了。他们等着看,等着看这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魔蒲族女婿”怎么收场。
石子腾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咬下最后一口桃肉,紫金色的果汁在齿间炸开,浓郁的金属性灵气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暖洋洋的,很是舒服。他把桃核随手丢在果盘边上,又从果盘里拿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紫玉葡萄,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葡萄皮便自动裂开,露出里面如果冻般晶莹的果肉。
蒲灵坐在他身旁,修长白皙的手指替他剥着另一颗葡萄。她的动作优雅而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她的眼角余光却一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刚才石子腾当众点评安澜岚儿枪道时,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其实捏了一把汗。她太清楚安澜帝女在异域年轻一代中的地位了,那可是连许多帝族长老都要客客气气相待的存在。自家的便宜夫君当众说人家的枪是“娇贵的破枪”,这不亚于当众扇了安澜族一个响亮的耳光。
不过现在看来,这一关似乎暂时过去了。安澜岚儿居然没有当场发作,而是带着一脸复杂的神色退回了天宫最高层。这让蒲灵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的崇拜感又悄然攀升了一截。什么叫气场?这就叫气场。连安澜帝女在他面前都只能憋着。
然而,蒲灵那颗刚放下的心,很快又重新提了起来。
“魔蒲族,萧炎?”
一道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从天宫最高层的方向再次传来。那声音与方才安澜岚儿那种空灵神圣的语调略有不同——这一次,声音中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威严与质问,而是更加复杂的、混杂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愠怒的情绪。
伴随着这道声音,安澜岚儿重新从天宫最高层走了出来。
她没有再次铺开那漫天的金莲和神辉。这一次,她只是穿着那袭暗金色的贴身战衣,如同一杆笔直的长枪,一步一步地从虚空台阶上走下。她的每一步落下,脚下依旧会生出一朵金莲托住她的玉足,但那金莲不再是方才那般璀璨夺目、散发着压制全场的法则威压,而是收敛了许多,变得柔和而内敛。
她那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面容上,表情依旧是清冷的,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波澜。她的目光从走出最高层的那一刻起,便牢牢锁定在了石子腾身上,一刻都没有移开过。那目光如同一柄无形的标枪,死死地钉在石子腾脸上,仿佛要将他的每一寸皮肉、每一根骨骼都看穿、看透。
“魔蒲族,萧炎。”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种反复咀嚼、试图从中品出些什么来的意味。
石子腾没有抬头。他正在吃蒲灵递过来的那颗剥好的葡萄。葡萄入口即化,清甜的汁液在舌尖上绽放,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嗯,是我。”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嘴里还含着半颗没咽下去的葡萄。
安澜岚儿站在金莲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那双仿佛蕴含着两轮金色大日的璀璨眼眸中,光芒闪烁不定。她的双手负于身后,手指却在身后不自觉地微微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又因为克制而缓缓松开。
从小到大,还从未有人敢用那种语气对她说话。
“看似锐利无当,实则虚浮无根。”——这是他的话。
“太依赖你爹留给你的那份先天枪印。”——这也是他的话。
“你的枪意,华丽有余,杀性不足。欺负欺负臭鱼烂虾还行,遇到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同境无敌者,不用三招,他就能折了你这杆娇贵的破枪。”——这还是他的话。
每一个字,安澜岚儿都记得清清楚楚。因为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精准无比地扎在了她最在意、却又一直不愿面对的那个痛点上。
十年。她卡在斩我境巅峰已经整整十年了。这在异域年轻一代的核心圈子里,并不算是什么秘密。虽然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提这件事——毕竟她是安澜帝女,谁敢触她的霉头——但私底下,那些风言风语她并非没有耳闻。“安澜帝女后继乏力”、“先天枪印的潜力已经被榨干了”、“没有古祖的血脉加持她什么都不是”——这些话,像是一根根毒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也忘不掉。
而今天,这个叫萧炎的男人,不仅当着她的面把这些话全说了出来,而且还说得更狠、更不留情面。他说她的枪是“从典籍里抄出来的教科书”,说她的枪意“干净得不是活物”,说她“从未真正体验过生死之间这四个字的含义”。
最让她无法反驳的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对。
如果只是狂妄之徒的信口开河,安澜岚儿早就一枪刺过去了。可偏偏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她的命门上,让她想反驳都找不到立足点。这种感觉,比被人当众打脸还要难受——因为对方打的不是你的脸,是你的道心。
所以她没有当场发作。因为她知道,如果当场发作,那才是真正的丢人——丢的是安澜族“输不起”的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回到了自己的密室,冷静了片刻,重新整理好了思绪。她决定,要亲自试一试这个男人。不是用帝女的身份压他,不是用安澜族的势力威胁他,而是用一种更加直接、更加纯粹的方式——战斗。
如果他真的能破她的枪,那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她心服口服。如果他破不了——那方才那些话,就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安澜岚儿在距离石子腾约莫十丈的位置停下了脚步。这个距离,对于斩我境巅峰的修士来说,不过是一瞬之间便可跨越的咫尺之遥。
“你方才对本宫的枪道所作的点评——”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道场都听得清清楚楚,“本宫在密室里想了很久。”
她的手指从身后缓缓移到身前,右手虚握,五指微张。一股凌厉到极点的枪意,开始在她掌心凝聚。那不是法则的威压,不是血脉的异象,而是一种纯粹的、由无数场战斗和无数次感悟淬炼出的枪道意志。
“你的话,每一句都说得很对。”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圣不可侵犯,而是一种更加炽热的、更加执着的、近乎于疯狂的——战意。
“对到本宫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她的右手中,金色的光芒开始凝聚成型。那是一杆长枪的虚影——通体暗金,枪身上铭刻着无数古老而晦涩的法则符文,枪尖锋锐得仿佛能刺穿万古岁月。虽然只是一道投影,并非安澜古祖那杆真正的安澜之枪,但其散发出的威压,依旧让道场中绝大多数天骄感到眉心一阵刺痛,仿佛灵魂都要被那股无上的枪意洞穿。
“所以本宫决定——”安澜岚儿握紧了枪杆,枪尖斜指地面,金色的枪芒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亲自向你请教几招。”
她说这话时,语气不再是帝女对客人的客套,也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俯视,而是一个纯粹的修士,对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发出的最认真的挑战。
“你若真能在三招之内,破我的安澜枪意——”
她深吸一口气,枪尖缓缓抬起,遥遥指向石子腾的眉心。
“我安澜岚儿,愿尊你为半师。”
此言一出,整个道场都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比方才蛟无冷被一巴掌抽飞时更加彻底。连呼吸声都消失了,连心跳声都似乎停滞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安澜帝女,安澜古祖的掌上明珠,帝族中最璀璨的明珠之一,竟然要拜一个来历不明的魔蒲族女婿为师?虽然只是“半师”,虽然有一个“你若真能破我枪意”的前提条件,但这话本身从安澜岚儿口中说出来,就已经足以震动整个异域年轻一代了。
可安澜岚儿的神情,却认真得不容任何人质疑。
她不是在开玩笑。她也不是在用什么激将法。她是真的把自己的道途押在了这一战上。如果对方真能破了她的枪,那说明对方的眼界和实力确实在她之上。武道之路,达者为师,拜一个比自己强的人为师,不丢人。更何况,她已经困在瓶颈十年了。只要能打破这层桎梏,别说叫一声“半师”,就是付出更大的代价,她也在所不惜。
“帝女疯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低地惊呼了一声,随即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更多的人则是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向安澜岚儿。那眼神中有敬佩——能把面子放下来,当众说出“愿尊你为师”这种话,光是这份魄力就不是常人能及。也有怜悯——在他们看来,安澜岚儿是病急乱投医了。十年瓶颈的焦虑,加上方才被萧炎一番话说得道心震动,让她做出了这种近乎赌气的决定。更有几分幸灾乐祸——如果萧炎破不了她的枪,那方才那些大言不惭的点评就成了笑话,安澜岚儿的面子保住了,萧炎却会沦为整个异域的笑柄。如果萧炎真的破了她的枪……不,不可能。
那可是安澜岚儿。斩我境巅峰,先天枪印,安澜古祖的嫡系血脉。同代之中,除了那几个同样拥有不朽之王血脉的帝子帝女,谁能稳胜她?更别说三招之内破她的枪意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石子腾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抬起眼皮,认认真真地看了安澜岚儿一眼。这是他进入黄金天宫以来,第一次用这种认真的眼神看她。之前的打量,都是漫不经心的、高高在上的、带着几分挑剔的审视。但这一次不同。他看到了安澜岚儿眼中那股战意——不是被冒犯后的愤怒,不是被羞辱后的报复心,而是一个武者对突破瓶颈的最纯粹的渴望。
这种眼神,他在别人身上也见过。在他的大侄子石昊身上。那个臭小子每次尝试“以身为种”的新路子、明知可能会死却还是要冲上去的时候,眼睛里也是这种光。
“这丫头倒是有点意思。”石子腾在心里暗暗点头,“至少比周围这些只知道仗着血脉耀武扬威的废柴强多了。”
不过,心里认可归认可,该摆的谱还是要摆的。他这次来安澜帝城的目的很明确——立威、打出名声、让各大帝族都注意到他萧炎的存在。只有名声打出去了,后续的薅羊毛计划才能顺利开展。而安澜岚儿主动送上门来挑战,简直是天赐良机。还有什么比当众击败安澜帝女更能快速建立威信的?
但击败的方式也很讲究。不能赢得太轻松——赢得太轻松会让安澜岚儿颜面尽失,不利于后续拉拢。也不能赢得太吃力——赢得太吃力会影响他“绝世高人”的人设。最好是那种让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让安澜岚儿输得心服口服、让在场天骄集体失声的降维打击式胜利。
他在心中飞速盘算了一圈,定下了方案。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石子腾没有摆出任何战斗姿态,没有释放任何修为威压,甚至连那身黑色锦袍的衣襟都没有撩一下。他只是慢悠悠地伸出一只手,从面前的白玉桌案上,拿起了一根筷子。
一根青玉筷子。
那是方才他用来夹菜的工具,约莫八寸来长,筷子粗细,通体青翠,是用上等青玉打磨而成。这种青玉筷子在帝族的宴会上很常见,因为青玉性温,不会影响食物的灵气。但除此之外,它一无是处——不是法宝,没有阵纹,甚至连最基本的坚固属性都没有。在场随便一个修士,都能用两根手指把它捏碎。
石子腾把这根青玉筷子握在右手中,拇指和食指轻轻夹住筷身,就像握笔一样。然后他重新坐了回去。
是的,他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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