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萧统帅(2/2)
“好恐怖的修为!这绝不是普通的遁一境,至少是遁一境巅峰,甚至可能更高。”石昊心中凛然,“可为什么他的气息里,会有一种属于九天十地、甚至属于下界八域的味道?”
那股气息藏得非常深,若非他当初也在石村生活过,曾经无数次呼吸过那片大荒独有的苍莽气息,他绝不可能辨认得出来。那种夹杂着石村老柳树清香、大荒泥土芬芳、以及石族血脉中独有的那种刚烈不屈的味道,虽然被层层叠叠的混沌气机包裹着、伪装着,但在那股至尊血的共鸣下,还是露出了那么一丝微不足道的破绽。
石昊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荒谬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石族中有能力、有胆量、有脑子在异域卧底且还能混到统帅位置的人,屈指可数。而符合“腹黑到极致、忽悠能力满级、喜欢让别人叫他前辈”这几个特征的,只有一个人。
“不可能……大伯他不是说去异域进货了吗?怎么会当上异域大军的统帅?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大伯的修为虽然强,但能强到让安澜帝女拜师、让千万异域大军俯首听命的程度吗?”
石昊越想越觉得荒唐,可那种直觉却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他无法忽视。他忽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个细节。大伯的道号叫“盘古”,但他也经常会用自己的马甲。当初大伯在帝关化名“叶凡”,在遮天时代化名“萧炎”……萧炎?萧?萧前辈?这两个“萧”字在他脑海中轰然碰撞在一起,激起了无数的火花。
“萧……萧炎?萧前辈?难道真的是大伯?”石昊差点当场喊出声来。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死死盯住对岸那架暗金色銮驾。
不管你是谁,我都要让你露出真面目。
石昊深吸一口气,体内唯一洞天轰鸣作响,鲲鹏翅在身后展开。他举起手中的大罗剑胎,剑尖遥遥指向天渊对岸那架最庞大的暗金色銮驾,发出了一声中气十足、传遍战场的怒吼。
“对面那个大放厥词的老梆子!少在背后指手画脚地忽悠人!你派这些废物来送死,是想用他们的命来测试我的实力吗?既然这么想知道我有多强,何必假手于人——有本事的,自己滚过来,接我一剑!”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沸腾!
异域大军暴怒如狂。石昊刚才那十五个王族天骄的尸体还在地上躺着,血腥味还没散,他就又在大庭广众之下辱骂他们的最高统帅。这简直是把整个圣界的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放肆!竟敢辱骂萧统帅!”
“统帅大人,请允许属下带兵冲锋,踏平帝关,将这孽畜挫骨扬灰!”
“不必等明日了!今日就攻破帝关,用荒的人头祭奠赤峰世子!”
而帝关城墙上,九天十地一方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石昊这胆子也太肥了,杀了对面十五个天骄还不够,竟然直接点名道姓挑战对方的最高统帅!那可是能让安澜帝女拜师的存在,是连大长老都看不透的恐怖强者!
“石兄太冲动了!”十冠王脸色微变,真龙之气在周身翻涌,随时准备冲下去接应,“那萧前辈的气息深不可测,绝非易与之辈!”
“这小子,还是这么狂。”曹雨生捏着杀阵阵盘的手心全是汗,但嘴上却嘿嘿一笑,“不过我喜欢。反正早就想炸他娘的一炮了,大不了今天就把这帝关前的平原炸个底朝天!”
石毅却没有说话。他的重瞳中混沌气剧烈翻涌,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那架銮驾。他没有从那个“萧前辈”的气息中感受到杀意——虽然那气息深邃得可怕,但其中却没有针对石昊的恶意。这太不正常了。一个被当众辱骂的异域统帅,怎么可能不愤怒?除非——他根本就不会因为石昊的辱骂而愤怒。
“难道……不可能。”石毅摇了摇头,将那个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但他那双重瞳深处翻涌的混沌气,却越来越剧烈了。
大长老孟天正则完全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他那双看尽万古沧桑的眼眸从銮驾上扫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他没有阻止石昊的挑衅,也没有下令备战,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人注意到,他那枯瘦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銮驾内,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蒲灵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差点从软榻上滚下来。她刚才还在心里腹诽石子腾缺德,现在石昊就当众骂他“老梆子”——这可真是现世报来得快。
安澜岚儿则是脸色铁青,手中那杆新塑的暗金战枪发出低沉的嗡鸣,枪意在她周身翻涌,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放肆!区区一个罪血杂种,竟敢如此辱骂萧前辈!前辈,请让岚儿立刻出战!岚儿定要用他的首级来洗刷这份耻辱!”
石子腾却是哈哈大笑。
那笑声畅快淋漓,没有丝毫做作。他放下酒杯,从软榻上站起身来,背负双手走到銮驾前方的观景台前,透过水晶窗看向战场上那个站在血泊中、手持大罗剑胎、正一脸桀骜不驯地指着自己叫骂的年轻人。
“好小子。”他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几年不见,脾气见长啊。连你大伯都敢骂老梆子了。这胆子,跟我当年在武王府废功重修的时候有得一拼。不过也好,胆子大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你要是畏畏缩缩的,我反倒要担心了。”
他嘴上却发出了一声冷哼,那冷哼透过扩音阵法,传遍了整个异域大军。所有的喧嚣声在听到这声冷哼时都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在等待萧前辈的回应。是雷霆震怒?是亲自出手?还是下令全面进攻?
石子腾的声音缓缓响起,如同滚滚闷雷,穿透了天渊的法则风暴,在帝关前方的虚空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可若是仔细品味,那压迫感中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和愉悦。
“一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罢了,真以为杀了几个废物,就能挑衅天地之威了?”
这话一出口,异域大军中又是一阵骚动——萧前辈这话听着是在骂荒,但怎么感觉……语气不太对?不像是被激怒了,倒像是一个长辈在嗔怪一个不懂事的后辈?
石子腾继续说道,声音中那股居高临下的威严丝毫未减:“我若亲自出手,那是欺负你这晚辈。传出去,说圣界统帅以大欺小,我这脸面往哪搁?”
他顿了顿,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一旁正怒气冲冲、恨不得立刻冲出去跟石昊拼命的安澜岚儿身上。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安澜岚儿的肩膀,声音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不过,既然你这么想看圣界真正的底蕴——岚儿。”
安澜岚儿浑身一震,金色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岚儿在!”
“这小子刚才杀了你们十五个王族天骄,用他们的血染红了这片战场。他踩碎了圣界的骄傲,也踩碎了你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石子腾看着安澜岚儿那双重新燃起战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现在,是你重塑道心、检验昨夜成果的时候了。让你新悟的‘开天之意’,去会会他的以身为种。”
安澜岚儿愣住了。她原本以为萧前辈会亲自出手教训那个狂妄的荒,没想到萧前辈竟然把这个机会交给了她。
“前辈……”安澜岚儿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是因为被信任而产生的激动,“您相信我?您相信我能打败他?”
“你不需要打败他。”石子腾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只需要用自己的枪,告诉他——圣界的天骄,不是只有刚才那十五个废物。你要用你的枪,你的意志,你在昨夜突破瓶颈时的那股向死而生的决绝,去堂堂正正地跟他打一场。胜负不重要——”
他伸手,将安澜岚儿鬓角一缕散落的金发轻轻拨到耳后,动作温柔得让蒲灵的眼角抽了抽:“重要的是,你要在这一战里,用你新悟的‘开天之意’,用你自身的体魄,用萧炎教你的东西,去面对一个真正的强者。不要让枪意中的‘我’被恐惧压倒。记住我昨晚跟你说的——枪道,不是去借用天地,而是我即天地。”
安澜岚儿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话。父王只会告诉她“你是安澜的女儿,不能输”。族中的长老只会告诉她“你是帝族的骄傲,要赢”。只有萧前辈,告诉她“胜负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对”。这种被人真正理解和信任的感觉,比她过去无尽岁月中得到的所有荣耀加起来还要珍贵。
“岚儿,绝不辜负前辈厚望!”
安澜岚儿深吸一口气,将那抹感动的泪水硬生生逼了回去。她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冷冽而凌厉,但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却多了一抹之前从未有过的光芒——那是面对真正的生死考验时,一个武者燃烧起的、最纯粹的战意。
她转身,大步走下銮驾。每一步踏出,周身的枪意便凝练一分。当她走到銮驾外的虚空平台时,那杆新塑的暗金战枪已经出现在了她的手中。枪身上流转着属于她自己的枪意——不再是从先天枪印中复制来的金色枪芒,而是她自己悟出的、蕴含着“开天之意”的新枪意。那枪意比之前的安澜枪意更加质朴,少了几分神圣不可侵犯的华美,多了几分一往无前、向死而生的杀伐之气。
“轰!”
安澜岚儿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从天渊对岸的銮驾平台上一跃而下,化作一道划破长空的璀璨流星。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虚空中撕开了一道长长的金色尾焰,穿透了天渊边缘那些足以撕碎遁一境修士的法则风暴,越过了异域大军的层层阵列,狠狠地砸在了魔血平原正中央的石昊面前!
大地震颤,烟尘冲天。
待到烟尘散尽,安澜岚儿的身影已傲然立在战场中央,与石昊相隔不过百丈。这个距离对于斩我境修士来说,不过是一步之遥。两股同样强横、同样霸道的气息在百丈之间激烈碰撞,让两人之间的虚空都开始扭曲变形,发出嗡嗡的哀鸣。
石昊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感受到了,眼前这个金发帝女体内那股力量的本质——那不是安澜古祖的枪意,而是一股他更加熟悉、更加亲切的力量。那股力量中蕴含的道韵,与大伯石子腾当年在石村时教他的开天三十六式,如出一辙。虽然经过了层层伪装和改造,虽然被包裹了异域的法则气息,但那最核心的“开天之意”,他绝对不会认错。
“安澜的后人?会大伯的开天斧意?”石昊嘴角的弧度越发玩味了,“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缓缓横起手中的大罗剑胎,剑锋在暗红色的天光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芒。他的目光越过面前的安澜岚儿,再次投向天渊对岸那架暗金色的銮驾。銮驾的观景台上,一道青色的身影正负手而立,隔着无尽的虚空与他对视。虽然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表情,但石昊却莫名地感到——那个人,正在朝他笑。
那是一种长辈看着自家孩子长大成才之后,欣慰而骄傲的笑容。
“我大概知道你是谁了。”石昊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然后收回目光,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对手身上。
他知道,这一战,必须打。而且必须打得漂亮。因为对岸那个老梆子——不对,大伯——正在看着他。这是他向大伯证明自己这些年没有虚度光阴的最好机会。
安澜岚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为石昊那句“安澜的后人”而涌起的微妙情绪。她双手握紧枪杆,枪尖遥遥指向石昊的眉心,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安澜帝族,岚儿!今日,来斩你!”
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在魔血平原上空回荡。斩我境巅峰、半步遁一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与石昊那沉稳如山的以身为种气息正面碰撞。两股气息碰撞之处,虚空寸寸碎裂,细密的空间裂缝如蛛网般向四周扩散。
“安澜的后人。”石昊握紧大罗剑胎,眼神冷冽,“当年安澜在边荒作孽,屠戮我九天十地无数生灵。这笔账,我一直记着。今天——就先从你身上收点利息!”
“轰!”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霸道的杀意,在战场中央轰然对撞。大战,一触即发。
而在天渊对岸的銮驾上,石子腾重新坐回软榻,端起那杯还没喝完的血酿,优哉游哉地抿了一口。蒲灵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岚儿能赢吗?”
“赢?”石子腾挑了挑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回答,“她要是能赢,我昨晚那些开天真意不是白教了?”
蒲灵不解。
石子腾没有解释,只是透过水晶窗,看向战场上那两个即将碰撞的身影,嘴角那抹老狐狸般的弧度越发灿烂。
“打吧,打吧。一个是老子花心思调教出来的帝女沙包,正好让昊儿练练手,检验一下我这几年的教学成果。一个是老子亲手培养的大侄子,正好让岚儿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人,打破她那点残存的侥幸心理。”
他将杯中血酿一饮而尽,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波啊,这波叫左手打右手,经验全吃,完美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