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峒烟不起,利刃先鸣(1/2)
暴雨初歇,晨雾如纱,笼罩着漓水蜿蜒的河湾。
灵渠南段已疏浚过半,泥浆尚未干涸的渠岸上,民夫们挥汗如雨,石锤凿击声与号子此起彼伏。
一队帆影自北而来,破开薄雾,缓缓驶入桂林码头。
船首大旗猎猎,墨书“转运司”三字。
甲板之上,一箱箱粗盐封于竹篓,铁锄、铁镰成捆堆叠,孩童踮脚张望,鼻尖几乎贴上那银白晶粒——对他们而言,盐是比金子更稀有的东西。
消息早在三日前便由“天听”细作传遍沿岸峒寨:凡持竹牌者,每户可领盐三斤、铁器一套;孩童能背《千字文》前二十句,另赏饴糖一块。
起初无人相信。
山民世代居深谷,官府之言向来如风过耳,今日许诺,明日征粮,甚或掳丁为兵。
但当第一批百姓战战兢兢下山,发现官兵不仅未加阻拦,反在村口搭棚施粥、修桥补路时,疑云开始消散。
十日之内,七峒首领联名上书,愿纳贡归化,愿编户籍,愿以子弟为质入临湘学宫。
一张无形之网,正以盐米为线、以仁政为结,悄然织就。
唯有一处,火光未熄。
武陵潊水上游,群峰夹峙,溪流如刀刻石缝。
沙摩柯部盘踞于此,世代猎首为荣,族中男子额绘赤纹,腰悬人骨串珠,视王化如瘟疫。
赖恭派去的说客仍藏于寨中,日夜鼓噪:“赵云乃北地狼,假仁义收人心,终将削我部落,夺我猎场!”
于是当高顺率八百陷阵营化装商队南下,三十辆巨木车覆以油布,缓缓行至潊水寨外时,寨墙上弓弩齐张,毒箭森然对准来者。
高顺立于车前,不披甲,不解剑,只命人支起药棚,摆出陶罐与药丸,扬声道:“幽州制瘴疠神药,免费施予染病之人。若不信,可先试一人。”
寨中沉默良久,终于有老妪颤巍巍走出,其孙儿高热昏厥,浑身紫斑,已是瘴气入髓之象。
医官上前查验,针灸放血,再以烈酒冲服防瘴丸。
不过半日,少年竟悠悠转醒,冷汗淋漓却呼吸平稳。
奇迹如风传遍山谷。
第三日,连沙摩柯年迈的母亲也被人抬出——她久患肺疾,咳血经年,如今服药后竟能起身行走。
寨中长老跪拜焚香,称“汉军有神药,天意归化”,力劝沙摩柯归附。
但他只是冷笑,挽弓登台,箭锋直指高顺:“汝等以药诱我族人,是何诡计?”
高顺仰头望他,神色不动:“无计。只问一句——你母病愈,可是假的?”
沙摩柯语塞,怒喝:“纵然有效,也不过缓我一时之命!尔等终将逼我缴械,断我猎道,毁我祖训!”
高顺缓缓转身,拍了拍身旁一辆巨木车。
两名士兵上前,掀开油布,撬开木板——
雪白如霜的官盐倾泻而出,映得满地生光;数十柄崭新铁斧整齐排列,刃口寒芒闪烁,在晨曦下宛如星辰坠落人间。
全场死寂。
盐,意味着肉食可存,寒冬不饥;铁斧,则能伐木建屋、开荒耕田,胜过十年狩猎所得。
一位年轻猎手忍不住伸手触碰,指尖微微发抖。
沙摩柯脸色铁青,猛地弯弓拉弦,箭尖直指高顺咽喉!
“诱我财物,乱我族心!”他咆哮如雷,“今日受你一物,明日便是奴仆!”
风掠过山谷,吹动油布猎猎作响。
寨墙上弓手屏息,山下士兵握紧刀柄,气氛如绷至极限的弓弦。
而高顺依旧站立原地,未退半步。
他缓缓抬起手,解去外袍,再褪下内甲。
露出的躯体上,遍布刀疤、烫痕、旧创交错如网——右肩一道深凹,似被狼牙咬穿;左臂密布鞭痕,显然是刑徒烙印;胸膛中央,更有一道横贯旧伤,仿佛曾被利刃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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