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活口账】(1/2)
u0018宋涛没下马,也没接灯。
“先帝给不了命。”他说,“娘给得了。”
他伸手去扶那只递灯的手。指尖擦过对方右手中指侧面,一层茧。厚茧。握笔几十年的墨茧。
他娘掌心有道疤。七岁那年他打翻药罐烫的。从小到大,那道疤他摸过不下一百遍。
这只手上没有。
他脸色没变,手已经把腕子扣死了。
“涛儿长大了,会捏人腕子了。”
妇人没挣,笑了。笑完,收了灯。
“你娘还活着。”她说,“在乱葬岗。你吹哨之前去,还来得及见一面。集合令一响,先赶到的不是救兵,是杀她灭口的人。”
“你是谁。”
妇人抬手,从鬓边摘下一根素银扁方。宫里粗使嬷嬷的制式。鬓角压出一道深痕,戴了三十年,摘不下来的那种。
顾清漪蹲下去,看她的鞋。鞋底干净,袜帮没有磨痕。出城那段烂泥官道,这双脚今天没走过。她再摸出车上那张字条,对着妇人右手看。小指的压痕,和小指上的茧,严丝合缝。
她凑近宋涛,声音压得极低。
“她不是在学你娘的字。”
宋涛转头。
“二十年前起,你娘的信、账、田契,本来就出自这只手。”顾清漪顿了顿,“你娘的字,就是她。”
宋涛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管了二十年的娘。他临了二十年的帖。全是一回事。
——
归途马车里,妇人先开的口。
“墨娘子是牌位上的名字。牌位立了十五年,棺材我一次没去看过。”
“为什么。”
“棺是空的。”她说,“假死不是为我一个人。那一夜出宫的,是三个人。你们宋家,占了一个名额。”
宋涛没接话。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拆了灯。勘误没了,母亲取走的东西原样放了回去。夹层最底下,多出一样。
半枚碎裂的金印封泥。
皇后只看了一眼,站起来又坐下。
“这是母妃的私印。”她说,“这印,随我母妃下了葬。”
“下葬?”妇人哼了一声,“停灵乱葬岗的棺,你去看过?”
皇后没答。
宋涛在心里把账排了一遍。停灵的空棺。下葬的空棺。假死的墨娘子。三个女人的死,是同一场旧宫变里做出来的三个活口。
哨首催他吹哨。宋涛把假哨拍回他掌心。
“你收你的网。我去捞我娘。”
顾清漪翻身上马。皇后站起来,理了理裙子。
“备马。本宫也去乱葬岗。”
三个人,一条路,三个目的。谁也不点破谁。
停灵的窝棚里,棺盖开着。
棺里没人。
棺底整整齐齐码着一层信。一年一封。落款全是生辰。抬头全是两个字——涛儿。
从未寄出。
前十年的字,是他娘的笔迹。后十年,字换了。换成了宋涛自己临的那种小楷。
宋涛捧着信,手抖了。
他从小临的帖,是有人在棺材边替他写好的。他这一笔字,从头到尾,是这只手教的。
“炭盆是温的。”顾清漪伸手在盆沿试了试,“半碗药,没喝完。人刚走。”
她循着脚印出了窝棚,往东走了一百多步,停在一座塌了半边的无名旧墓前。
碑前摆着一盏灯。和宋宅那盏一模一样。第三盏。
灯亮着。灯下压着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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