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各有打算(1/2)
次日晨光初露,海泉峰正殿便已被解语楼弟子们布置得焕然一新。
正中央的紫檀木长案上铺着崭新的碧青色灵绸,案头香炉中燃着凝神静气的上等灵香,袅袅青烟在晨光中浮沉不定。
蒋晏坐在主位,那件宽大的紫金道袍衬得他愈发像个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孩童。
但他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姿态却极其威严,倒三角眼中精光四射,一扫昨日与季仓私下交谈时那副随性散漫的模样。
韩松侍立于他左侧,面沉如水,手中捧着一枚玉简,里面正是今日即将签署的《沧溟群岛联合执法队章程》。
龙镇是最早到的。
他一身簇新的藏青色锦袍,胸口绣着盘龙纹章,花白的须发梳得一丝不苟,
面带微笑,步履从容,全然看不出前日在碧云城告状时那副急怒攻心的模样。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龙家弟子各捧着一只紫檀木礼盒,显是为今日签约所备的贺礼。
宫一稍后一步踏进殿门。
她今日未着宫装,换了身利落的墨青色劲装,长发高高束成马尾,腰间悬着一柄淡银色的短剑。
宫双依旧跟在她身后半步,姐妹俩容貌几乎一模一样,却一个含笑一个冷面,相映成趣。
逍遥派此番只来了她们二人,连一名随从弟子都没带,态度颇为微妙——既展诚意,又持疏远。
季仓是最后一个入座的。
他在蒋晏右下首落座,身旁是柳如烟。
齐溪并未出席,紫灵更是不在——她急着回去争夺圣女之位,早已离开。
蒋晏清咳一声,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
蒋晏的声音在正殿中回荡,依旧尖锐刺耳,却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本座此番前来,是为沧溟群岛的长治久安。
数月来,青鱼岛遭劫在前,青苇岛遭劫在后,两桩大案闹得沸沸扬扬,连碧云城那边都惊动了。
本座身为碧波宗内门弟子,受宗门之托坐镇这片海域,不能眼看着沧溟群岛陷入混乱。”
他顿了顿,倒三角眼在龙镇和宫一脸上依次扫过:
“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立个规矩。”
韩松上前一步,将章程玉简的内容朗声宣读了一遍。
条例写得极其详尽,从执法队的组织架构到日常巡查的具体细则,从违规行为的界定标准到处罚力度的阶梯划分,林林总总数十条,条条都扣在要害上。
宣读完毕,蒋晏看向龙镇:“龙长老,龙家可愿签这份章程?”
龙镇站起身来,抚掌笑道:
“蒋真人为沧溟群岛殚精竭虑,龙家岂有不从之理?龙家愿签。”
他接过韩松递来的符笔,在那份已刻好三方烙印的正式章程玉简上,以龙家秘法烙下了灵力印记。
蒋晏又看向宫一:
“宫仙子,逍遥派呢?”
宫一起身行礼,笑容温婉:
“逍遥派一向以沧溟群岛安宁为重。霓裳师叔临行前特意嘱咐,说蒋真人此举利在千秋,逍遥派必当鼎力支持。”
她接过符笔,也在玉简上烙下了逍遥派的灵力印记。
最后,蒋晏看向季仓。
季仓站起身,双手合十:
“贫僧代表解语楼,愿签此章程。”
他接过符笔,在玉简上烙下了代表海泉峰——或者说代表解语楼——的灵力印记。
三道烙印齐齐亮起,章程玉简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契约灵光。
天道感应无声降临,沉沉压在在场每一位金丹修士的灵台之上。
这虽非个人之间的道心誓言,但以宗门与家族名义签署的章程,同样受天道约束。
若有违背,虽不至于立即反噬,却会在日后渡劫、突破时埋下隐患。
章程既签,蒋晏脸上的郑重之色便淡了几分,重新露出那副惯常的倨傲笑容。
他拍了拍手,几名碧波宗弟子抬上来三面早已备好的执法队令牌,令牌通体由深海玄铁打造,正面刻着“沧溟执法”四字,背面则分别刻着龙、逍遥、解语三家的标记。
“今日起,沧溟群岛联合执法队正式成立。逍遥派、龙家、解语楼各出一名金丹队长,再各抽调十名筑基弟子作为队员。”
蒋晏将三面令牌分别递给龙镇、宫一和韩松,“队长人选,龙家由龙镇长老出任,逍遥派由宫一仙子出任,解语楼由韩松韩执事出任。诸位可有异议?”
龙镇接过令牌,收入袖中,面上笑容不减。
宫一也接过令牌,道了声“无异议”。
韩松接过令牌,向蒋晏躬身一礼,又朝龙镇和宫一各自拱了拱手。
季仓站在一旁,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佛门笑容,既不说话,也不落座。
他的位置就在蒋晏右下首,距离主位只有一步之遥,可这一步之遥,却仿佛隔了整整一座海。
蒋晏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微妙处境,正兴致勃勃地与龙镇讨论执法队首次巡查的路线。
宫一则低头与宫双耳语着什么,姐妹俩不时朝季仓这边投来一瞥。
韩松已将章程玉简收好,正吩咐随行弟子去安排后续事宜。
柳如烟端着一壶新沏的灵茶从殿外走进来,在季仓身后悄悄站定,传音道:“大师,您还好吧?”
季仓没有回话。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联合执法队成立之后,海泉峰的存在感会被进一步稀释。
韩松作为解语楼的执法队长,名义上受蒋晏指挥,但季仓这个海泉峰峰主,在执法队里却连一席之地都没有。
他只是一个“供奉”,一个蒋晏挂在海泉峰上的吉祥物。
但这话,柳如烟说不出口,他也没必要听。
签完章程,蒋晏便在正殿设了一桌席面。
灵酒灵果摆满长案,觥筹交错之间,三方宾客言笑晏晏,仿佛前几日还在互相捅刀子的不是他们一般。
龙镇与宫一碰杯时说了句“往后多多关照”,宫一含笑回了一句“龙长老客气”,两人相视而笑,皆大欢喜。
季仓坐在席间,既不主动敬酒,也不刻意回避。
有人来碰杯他便端起来抿一口,无人搭话他便静静坐着,剥一颗灵橘,喝一杯清茶,安之若素。
宴散之后,蒋晏将季仓单独留了下来。
正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蒋晏从太师椅里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波涛起伏的海面,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大师,你是不是觉得,本座在削你的权?”
季仓合十道:
“贫僧不敢。”
“是‘不敢’,不是‘不会’。”
蒋晏转过身来,脸上罕有地露出几分认真,“本座也知道,联合执法队一成立,海泉峰的分量便大不如前了。
韩松是碧波宗的人,他当执法队长,龙家和逍遥派都会放心——因为碧波宗是上宗,名义上不偏不倚。
可你不同。你是散修出身,又是上品金丹,龙镇怕你,宫一拉拢你,你在沧溟群岛每多站一天,他们的忌惮便多一分。
你若再留在一线,迟早要出大事。”
季仓没有说话。
蒋晏走到他面前,仰起头——他身高只到季仓胸口,仰头时紫金冠的冠顶堪堪够到季仓的下巴——声音压得极低:
“本座不是在削你的权,是在保你的命。青苇岛那一仗,你已经把龙家得罪死了。
龙镇表面上签了章程、赔了笑脸,心里恨你入骨。
你若继续留在海泉峰当那个出头鸟,龙家迟早要用阴招对付你——不是明面上的攻击,是暗地里的算计。你有几条命去防?”
季仓垂下眼帘。
蒋晏这番话,真假参半。
保命是真,削权也是真。
但蒋晏能把削权包装成保护,把打压包装成善意,把卸磨杀驴包装成从长计议,这份手腕确实老辣。
“真人用心良苦,贫僧感激不尽。”
蒋晏满意地点点头,又拍了拍他的手臂:
“大师放心,本座不是那种用完即弃的人。海泉峰是你的,谁也夺不走。
等执法队的事落定,沧溟群岛的局势稳下来,本座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交给你去办。”
“真人请讲。”
蒋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摸出一枚新的玉简,递到季仓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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