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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请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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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灵是从侧翼斜插进去的。

冰心剑意裹着她整个人,像一泓压在霜层底下的寒泉,瞧着安静,真撞上了才知道什么叫无孔不入。

溃退的阴煞弟子本就被方才那一仗打散了胆气,被她横着一拦,前头的人脚步还没停稳,后头的已经撞了上来,乱成一锅粥。

她剑出得不花哨,甚至有些寡淡。

一剑扫过,漫开的阴煞之气便在半空凝住,像泼进滚油里的一捧雪,嗤啦几声,散得干干净净。

紫灵脚下不停,一剑接一剑,把这股往塔外涌动的残兵横着切了回去。

她杀得狠,却始终没越过塔心那道模糊的界线。

剑光只在外围游走,像给这一片狼藉画了个圈,圈里的人一个都别想跑,圈外的事她半分不沾。

不抢功,也不争锋,好像她这个人天生就知道自己该站在哪儿。

乌冥是被同门架着走的。

他伤得太重,胸口那道口子深可见骨,黑气从伤口里止不住地往外漏。

内应一断,他心里那点侥幸也跟着断了——仗打到这一步,再恋战,就是把整支人马都赔在这儿。

“撤!”

他喉头一甜,又硬生生咽回去,哑着嗓子吼,“都给我撤!”

几个还活着的同门扑上来,七手八脚拖住他往裂口退。

乌冥被拖得踉跄,回头死死盯着塔心那几道身影,眼珠通红。

“这笔账——”声音劈了,像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磨出来,“没完!”

残部拖着伤员,连滚带爬往塔外涌,紫灵的剑光在身后追着,又撂倒了几个跑得慢的。

柳蕴秋没跟着乌冥一道走。

她到底是合欢宗出来的人,惯会留后路,眼见局势崩坏,心里那根弦反倒绷得更紧。

乌冥那一路是明面上的逃,她要走,就得走自己的路。

她咬住下唇,抬手往眉心一点。

一点粉光从眉心浮出来,只指甲盖大小,却艳得不像话,是她温养了半辈子的一件本命保命秘宝。

宝光一离体,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嘴角溢出一缕血——这是在拿本源喂它。

她顾不上心疼,捏诀一引。

宝光“啵”地一声轻响,撞在缠了她一身的绾情丝上,丝缕之间被硬生生烫开一线缝隙。

就这一线。

柳蕴秋身子一矮,从那缝隙里踉跄着钻了出去。

她发髻散了半边,衣襟上全是血,平日里那副温柔款款的模样荡然无存。

冲出束缚的一瞬,她回过头,怨毒地盯住齐溪。

“齐溪,你今日叛出宗门、坏了大事,宗门不会放过你,那位前辈……更不会放过你。”

她一字一顿,声音因本源受损而发颤,“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再不敢停留,化作一道狼狈的粉光,朝塔外遁去。

齐溪没追。

她就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粉光消失在裂口处,唇角的血顺着下颌滑落一滴,砸在衣襟上。绾情丝从半空垂落,光泽黯淡,像一截失了水分的藤蔓,软软缠回她腕间。

本命受损,不是小事。

可她站得很直。

季仓是第一个到她身边的。

他几乎是从塔心掠过去的,落到她身侧时手已经伸了出去,半空里又顿住,转而从袖中摸出一只玉瓶,倒出丹药。

那丹药清香扑鼻,是疗伤的上品。

“先服丹。”他眉头拧着,声音比平时紧了不少,“疗伤要紧,别的事稍后再说。”

齐溪抬起手,轻轻挡了一下。

她的手很凉,指尖碰到他手腕,又很快收回去。

“大师不必如此。”

她用袖口擦了擦唇角的血,动作很慢,却很稳,“妾身这人,算账从来不肯亏自己。今日留下,是我替自己选的活路,不是谁的恩情。大师的丹,我若接了,这账反倒算不清了。”

季仓僵在原地,丹药还搁在掌心,就那么看着她。

齐溪生得极美,这一点他早知道。

可此刻她脸色苍白、唇角带血,眼底那点清冷骄傲却半分没折,像一枝被霜打过、还硬撑着不肯弯的花。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闷闷地发疼。

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齐溪已经转过身,径自走到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盘膝坐下,闭目运功疗伤。

她背影单薄,肩线却绷得很直,从头到尾没再回头。

季仓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慢慢把丹药收回去。

……

大战之后,塔心总算安静下来。

这安静来得不容易,是拿命换的。

塔壁上到处是裂痕和没擦干净的血,空气里浮着一股腥甜,混着符咒烧过的焦糊气,闻着让人牙根发酸。

众人都脱了力,各自寻了角落盘膝运功,谁都没力气说话,抓紧这片刻的停火喘息。

季仓刚要运功,识海里忽然传来白兕的声音。

“季小子!”

那声音里压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振奋,又带着几分凝重,“双镜……双镜一同心,我想起来了!”

白兕的虚影在识海里来回踱步,两只兽瞳亮得惊人,像蒙了多年的一层窗户纸被人一下捅破。

“断口之畔,第九层之下,有一处隐层。层下有层,塔中有塔,那是青云祖师当年预留的镇凶剑牢。”

它说得很慢,像是一边回忆一边确认,“后来斩塔,入口错开,本座的记忆也跟着缺了一块。如今双塔合、同心契成,这才把开启之法记全了。”

“怎么个镇法?”季仓问。

“双镜同心,铺成通道;本座与灰兕做引,重启四阶禁制;再把那道剑意沿着千年前的斩痕,请进剑渊。剑意一入渊,禁制自合,它就出不来了。”

它顿了顿,伸出爪子比了比:“三个条件,缺一不可——双镜同心,我与灰兕同引,镇剑残诀。如今,都齐了。”

季仓没立刻应声,垂眸盘算。

片刻后,他抬眼,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声音不高,却把每个字砸得很实。

“不是灭杀。金丹灭不了灵界剑意,也杀不死,那是灵界大能留下的东西,强求灭杀,只会反噬己身。”

他顿了顿,“是镇伏。借祖师留下的四阶禁制夺回主动,令它蛰伏;再以这座塔为炉,日夜炼化。根除的事,待来日。”

紫灵睁开眼,言简意赅:“有道理,硬拼是下策。”

“此战,贫僧不过是个重启剑牢的看门人,靠的是祖师的四阶禁制,不是以金丹硬压。”季仓把话摊开了说,“但引剑、请剑、封门,每一步都凶险万分,需要各司其职,以命相托。”

他看向齐溪。

齐溪恰好也睁开眼,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她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

众人移到第九层,断口之畔。

那道断口横在楼层边缘,是千年前一剑劈出来的伤。

口子不算宽,却黑幽幽望不到底,像谁在塔身上撕开的一张嘴,残余的剑意时隐时现,贴着断口游弋。

双塔愈合之后,裂痕已好大半,唯独这一道旧疤,怎么都合不上。

白兕的神识从镜中浮出,悬在断口上方;灰兕的虚影也跟着浮现,气息比平日虚了不少,是强撑着病体出来的。

“就是这儿,断口之下,层下有层。”白兕爪子往下一压,“随我的诀,往下引——”

“我引着上半截。”灰兕声音很轻,却稳,“师兄,咱们一起。”

两道塔灵的虚影靠近,气机拧成一股,循着千年斩痕缓缓往下牵引。

那力道放得极轻,像用一根丝线去勾水底的东西,不敢急,也不敢重,生怕惊了痕里潜伏的那位。

季仓与齐溪分立两侧,各持一面镜子,同心契的气机在两人之间流转,把整座塔的力量一点点引到断口上。

牵引之间,白兕的记忆又补回几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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